010
第一章
黃金瞳(2)
睜開眼睛時,他發覺自己躺在一張牛皮長椅上,身上蓋著毛毯。這是一間裝飾古雅的書房,四周都是書櫃,屋頂掛著一盞水晶吊燈。
路明非坐起來四顧,不遠處的書桌邊古德裡安教授正在打盹兒。
“你醒啦?”古德裡安教授抬起亂蓬蓬的腦袋來。
“這是哪裡?我們翻車了麼?我隻覺得轟隆隆一陣響。”路明非按著自己的額頭,腦袋裡似乎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我們到卡塞爾學院了,一路都很順利,怎麼可能撞山?是你巧克力過敏導致中毒,直接暈倒過去,所以是給抬下火車的……”
古德裡安教授嘴角抽了抽,說到,“對巧克力過敏的混血種,真是前所未有啊……”
路明非頓時露出了原來我不是人而是狗的震驚表情。
好嘛,嘴臭的原因找到了。
古德裡安教授拍了拍手,示意這事兒就翻篇了。
書房的門打開,一個臉上就寫著“我是個日本人”的中年男人疾步進來,左右手各是一隻黑色的手提箱,銀色金屬包邊,看起來相當結實。他把兩隻手提箱放在桌上之後,恭恭敬敬地對路明非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紹,“我叫富山雅史,卡塞爾學院的心理輔導教員,非常高興認識我們‘S’級的新生,已經四十多年不曾有過‘S’級的新生了。”
“是麼?我能問問四十多年前那個‘S’級新生是一個什麼人,絕世屠龍高手麼?”路明非期待著上一屆的老東西能給自己爆點金幣。
“本來他有機會的,可他在大二下學期吞槍自殺了,所以就冇有下文了。”富山雅史非常坦白。
“吞槍自殺?”
“因為成績太優秀,思維很敏銳,鑽研龍類事典的時候陷入了某些哲學上的思辨難關,一時冇解脫出來,就吞槍了,後來我們才增設了心理教員。”富山雅史說。
“聽起來不賴,”路明非喘了口氣,“可惜我一直是以遲鈍出名,不過如果能給我配備一位貼身溫柔**白絲的校醫大姐姐我想會更好。”
“但是你有潛力!”古德裡安教授對著富山雅史豎起大拇指,神采奕奕,顯然是選擇性地忽略了後半句。
路明非不理解他在歡樂些什麼,很想捂臉。
“我們帶來了兩件東西,都是級彆很高的文物,我們特意從學院檔案館裡借出來的,希望能對你踏入裡世界的大門有點幫助。”
富山雅史用密碼和指紋打開了第一隻手提箱,揭去層層泡沫之後,路明非看見了一片黑色的鱗,大約有半麵手掌大小,呈完美的盾形,表麵光潔得像是新上了油,紋理在油光下清晰可辨。
“捏一捏。”富山雅史說。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鱗來,感覺那東西像是假的,質感有點像鋼,冰涼堅韌,但是重量卻很輕,跟塑料接近,邊緣鋒利得稍用力就會割開手指。這時候富山雅史把一件東西塞進他的手心。
路明非一看,居然是一柄手槍。
“沃爾特PPK手槍,口徑7.65毫米,初速28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裝備部的傢夥們給它做過一些改進。現在,你可以用它向鱗片射擊。”富山雅史把那片鱗放置在窗台上。
“007也用它?”路明非躍躍欲試的吹了吹槍口,“可惜我不會射擊。”
“是啊,就是那柄經典的007手槍。”富山雅史捂著耳朵,稍稍後退了幾米,“不會射擊也行,扣動扳機就好了,對準鱗片。”
“彭!”
轟然巨響,路明非彷彿被一柄重錘擊打在胸口,那柄PPK上傳來的後坐力讓他感覺是剛剛發射了一枚航炮的炮彈,他一個倒仰翻了出去,一直摔進背後的沙發裡,滿眼都是金星,我去,我夜戰長達十二小時的天性的**竟然承受不住這破槍的後坐力?
路明非坐在沙發上一臉懵圈。
“原來他不是那種體力優秀的學生!”富山雅史驚訝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也許我不該把這把槍拿出來。”
“你這槍是裝備部改造過的麼?唉,那些瘋子改造過的東西就不要輕易拿來試了!”古德裡安教授一疊聲地埋怨。
“一時有點好奇,是把好槍,雖然未必能一槍轟爆龍眼,不過估計能在四代種五代種身上開個洞洞。”富山雅史說。
路明非使勁搖搖頭,從沮喪中再一次堅定了精神,看向了四周,第一眼是古德裡安教授寫滿關心的臉,第二眼是富山雅史手中晃動的黑色鱗片。完美無缺的黑色鱗片,冇有任何東西在它的表麵留下痕跡。
路明非有絕對把握,哪怕剛纔這後坐力弄的自己很是狼狽,但是他剛纔一槍絕對命中了鱗片中心。
一支堪比航炮的槍,卻未能洞穿那片鱗。
“這是龍鱗,1900年斯文·赫定在中國新疆樓蘭古城發現的,他冇能認出這東西來,但是他發現火燒或者用錘子敲打都無法損壞這片東西,所以把它從中國帶回了歐洲。在歐洲有人把它認了出來,那個人叫梅涅克·卡塞爾。這個人路明非先生你以後會學到的。”富山雅史說。
“接著是第二件物品。”富山雅史開啟了第二隻手提箱。一隻圓柱形的玻璃瓶被送到了路明非的麵前,就像是生物課上老師用來裝標本的那種瓶子。
泡在淡黃色福爾馬林溶液裡的是一個很像蜥蜴的動物,黃白色的,蜷縮著修長的尾巴,像是子宮中的胎兒,嘴邊的長鬚在溶液裡緩慢地飄拂,合著眼睛的樣子看起來如嬰兒般安詳。如果不是那東西的背後展開了兩麵膜翼,路明非會認為它根本就是某種古代蜥蜴。
“這是一條紅龍的幼崽,甚至還冇死去,隻是在沉睡狀態。龍類很難殺死,尤其是高貴的初代種和次代種,即使你毀滅它們的身軀,都無法毀滅靈魂,它們會再度甦醒,”富山雅史說,“這是極難得的標本,通常人類無法捕獲龍,因為龍類能夠察覺人類大腦的活動,要麼在人類靠近之前發動進攻,要麼就會逃走。這個標本是1796年在印度發現的,很幸運,這條紅龍幼崽大概是在剛剛孵化出來的時候被一條巨蟒吞下去了,當地的農民殺死了巨蟒,從它的肚子裡得到了這個幼崽。”
路明非觀察著眼前長著一對膜翼的四腳蜥蜴,覺得這玩意兒挺可愛,很想搓一下它的腦袋。
他湊近了點,幾乎是與緊閉雙眼安詳入睡的龍崽對視著。
忽然,它睜開了眼睛,金黃色的眼睛閃著暉光。
路明非和它大眼瞪著小眼,他試著揮了揮手:“亻爾女子?”
紅龍幼崽顫抖著身體,爬行類的五官上露出顯而易見的驚恐,下一秒,彷彿是迫不及待一般,它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明非,怎麼了?”古德裡安教授視線被路明非擋住,冇有看見發生了什麼。
路明非隻當這蜥蜴睡多了,起來透個氣,也冇有多說什麼。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說道:“教授,可以了,咱們繼續吧。”
“太好了!”古德裡安教授眼裡閃著興奮的光,“那就聊一聊學習吧,我對你的培養計劃早有準備!第一學期,我建議你選‘龍類家族譜係入門’、‘魔動機械設計學一級’、‘鍊金化學一級’作為專業課,外語方麵選修‘古諾爾斯語’,體育課可以選‘太極拳’,這樣你會獲得十三個學分,在新生中想來冇人可以跟你相比。我要讓你成為卡塞爾學院四十多年來第二個當之無愧的‘S’級學生!”
古德裡安推了推眼鏡,又說道“不過我詢問過你父母的看法,他們說是還可以加大力度。”
“加大力度?難道他們以為自己生的是天才麼?我是塊叉燒還真是抱歉了啊!”
路明非感到徹頭徹尾的無力,
“好吧,大家也彆繞彎子了,如果我掛科,會怎麼樣?”
“隻是重修而已,隻要不嚴重違反校規,卡塞爾學院不會開除學生,有的學生連續掛科幾年,不還在補考麼?”古德裡安教授一副安慰人的語氣,“你記得芬格爾麼?他可是讀了四年的四年級了……也冇人叫他退學啊。”
這哪裡是安慰,這簡直是**裸的威脅。芬格爾也曾是意氣風發的“A”級學生,現在被折磨成了一個猥瑣的流浪漢,而那個“S”級的學長則吞了槍,這裡的邏輯大概是階級越高越會死!路明非惡趣味的想著。
“好吧,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大家都在說中文?”
路明非一臉嚴肅的問道。
“很好的問題,”古德裡安教授點了點頭,“因為根據研究部的結論,龍族中幾位親王級的重磅人物,他們的沉眠之地都在中國,而他們即將甦醒。卡塞爾學院從十年前就把中文列為必修課,你們每一個人,都肩負著深入中國腹地殺死龍王的任務!”
“有工資嗎?”
路明非突然發現了非常重要的一點。
“這倒冇有,但是我們的待遇很不錯哦,吃喝報銷!我們還幫你繳納了醫療保險呢!”
古德裡安教授說。
“拜托!你們是搞屠龍這一行的,這是最基本的吧,冇有醫療保險怎麼活?這個要人命的工作吧?最高的保額是多少錢?5000萬美金麼?”
“是免費把你的遺體空運回中國啦……”
“What?”路明非瞪大眼睛,想象一具蒙著白被單的屍體被扛下飛機,腦袋上貼著個標簽上寫著熟悉的名字,“路明非”。
路明非被古德裡安教授和富山雅史一左一右挾持著,步出辦公室,左右兩邊的人都有力地拍著他的肩膀,他則是一臉沉痛的垂著腦袋,彷彿在為某個時空壯烈陣亡的自己哀悼。
一群維修工裝束的人扛著工具箱,和他們擦肩而過,似乎是去維修那扇被機炮版PPK打出一個大洞的窗戶。
走出那棟中世紀風格的建築,外麵是綠色的草坪、緋紅色的鵝卵石路和城堡似的建築群,遠處的教堂頂上鴿子起落。站在陽光裡,路明非好歹恢複了幾分活力,至少看起來自己還活在人間。
“我老媽……”路明非說。
他覺得自己得問清楚,到底自己爹孃在這樁烏龍入學案裡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什麼爹孃會腹黑到把唯一的兒子往死裡整?難道他是撿來的?不應該啊,自己還有在肚子裡的記憶呢。
淒厲的警報突然橫空而過,在校園裡四處迴盪,像是咆哮著狂奔的幽靈。路明非呆住了,古德裡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瞬間嚴峻起來的臉色顯然說明局麵嚴峻。
“啊嘞?是空襲麼?”路明非精神了起來,左看右看,“龍族來進攻了?龍族會用空襲麼?是了,它們是會飛的!”
路明非抄起被自己揣到懷裡的槍型大炮,一個踏前大喊了一聲,
“槍在手,跟我走!殺肥龍,搶…”
還冇說完就被古德裡安教授捂住嘴摁了回來。
“糟糕……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找隱蔽物!該死的他們就要開始了!”富山雅史大喊。
“快回辦公室躲一下吧!”古德裡安教授麵色肅然。
已經晚了,他們背後那棟小樓的樓梯上出現了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M4槍族的人群,維修部的工人們從辦公室裡閃了出來,似乎要去製止,但是對方抬槍就射,特種兵般魁梧的木工們在衝出辦公室的刹那間就紛紛倒下了。
“啊?黑龍也是龍啊?”
路明非一臉懵逼,然後拉著兩人撒腿就跑,他媽的單槍難敵軍隊啊,自己的大鳥哪怕轉起來車輪也不防彈啊!
路明非心想自己那份把遺體送回中國的醫療保險立刻就能用上了。
在那些人把槍口指向路明非之前,富山雅史領著他和古德裡安教授一起,閃進了窄道裡。
黑色作戰服的入侵者完全無視了這三個目標,從窄道外高速閃過,而教堂裡衝出了深紅色作戰服的人。這個寂靜到極點的校園忽然變成了戰場,每一棟建築裡都有人往外湧出,他們以服色分群體,每一人都帶著武器,見麵都是毫不留情地掃射,很多人在露麵的第一個瞬間就被撂倒在地。槍聲震耳欲聾,路明非簡直以為他是在二戰的北非戰場上。
他完全說不出話來了,隻能瞪大眼睛看著古德裡安教授。
“學會生主席想乾什麼?她叫什麼名字來著?他不想被扣學分吧!”古德裡安教授捂著耳朵,對富山雅史咆哮。
“她在乎過麼?她的績點原本就不高!”富山雅史說著,敏捷地下蹲。子彈的呼嘯聲就在富山雅史頭頂掠過,路明非想那一準兒是一枚真的子彈,而富山雅史隻要再慢一瞬間就會像維修部工人們一樣倒下。
呱,原來是學生會主席暴動了?這裡的學生是以造反為己任的麼?
“她叫凱莎·加圖索!”富山雅史直起身來憤怒地說,“那個開布加迪威龍的紈絝子弟!”
他從懷裡抽出那柄航炮版的PPK,另外更換了一枚彈夾,滿臉都是突擊隊即將上戰場的決然。
“我會記住她的!如果她選我的課,我會要他好看!”古德裡安教授大喊。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的生命結束,子彈帶著巨大的動能射入了他的身體,在那身邋遢的西裝上留下一個冒煙的彈洞,一潑血濺了出來。古德裡安教授低頭,吃力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彈孔,拉住路明非隻說了一句,“你的選課單……記得要填好!”
古德裡安教授癱倒在地。試圖撲上去救援的富山雅史背後中槍,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撲了幾步,再也冇有爬起來。
“這……總該不是開玩笑的吧?”
路明非瞳孔一縮。
就在他麵前,真真切切地有人死了,還是對他很好的倆老登,那小天女她們呢?
路明非攥緊了拳頭,眯起了眼睛,端起了自己的槍,尋覓著領頭的傢夥。
他背貼牆壁挪動著,感覺著外麵無數彈道交錯,那些殺人的子彈擦著他的身旁飛過。校園現在成了屠場,他也不知道哪一邊是友軍哪一邊是敵人。
但他知道,活著纔有輸出,於是他繼續潛行。
“定位!定位!對方還剩餘四十三人!”
“對方剩餘二十七人!有一名狙擊手未能定位!他已經乾掉了我們十三個人!解決掉他!”
雙方一邊對著對講機咆哮,一邊持續射擊。但詭異的是冇有人試圖衝進路明非所在的窄道,隻是不斷有冷彈射來,路明非依靠著牆壁,用軍訓學來的東西匍匐前進。
外麵屠殺式的戰鬥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校園四處硝煙瀰漫,草坪和過道上滿是屍體。雙方已經動用了包括手雷、擲彈筒、肩扛式火箭炮在內的各種武器。路明非蹭過不少兵器雜誌看,認識這些價格不菲的傢夥。
看破壞的效果。
那些武器都是貨真價實的真傢夥!
路明非冷靜的觀察這戰場,心跳已經升至180,頭腦也在飛快的運轉。
身穿黑色作戰服和身穿深紅色作戰服的兩撥人顯然是對立的,他們都是試圖向著對方的本部發起衝擊,黑隊的本部是剛纔他們所在的那棟小樓,深紅隊的本部則是草坪對麵的教堂,此刻的炮火焦點是雙方陣地中央的停車場,雙方衝鋒隊都必須強行通過停車場,而那裡冇有足夠的隱蔽物,完全暴露在彈幕下,死在那裡的有四十多個人了。
“如果是蟲族這樣衝還有些道理,它們出兵快而且冇腦子,可作為人類你不應該架一下坦克首先覆蓋一下陣地麼?要不然你可以派個鬼去扔核彈嘛。”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彷彿是指揮官體察到了星際爭霸高手路明非的戰術意圖,一名提著黑色手提箱試圖衝過停車場的深紅隊戰鬥員出現,身手靈活地閃避了幾片彈幕之後,被一枚來自高處的狙擊步槍子彈打翻在地,翻過來的手提箱上清晰的一枚黃色核標誌。
路明非臉上抽搐,“我說說而已……還真有啊?倒也不賴……這麼近的距離上被核彈炸死,估計都不帶疼的。”
冇轍了,這種瘋子的戰場,不是他這種正常人能理解。
槍聲漸漸變得稀稀落落,硝煙略微散去,四麵八方傳來了清冷而充滿力量的聲音,是通過擴音係統播放出來的,“凱莎,你還有幾個人活著?還要繼續麼?”
“楚子涵,乾得不錯,”對方的聲音是從同一個擴音係統出來的,透著冷冷的笑意,“我這邊隻剩我和一個狙擊手了,想用狙擊手衝鋒麼?”
“楚子涵?”
路明非一愣,我擦,自己的乾女兒成了學校裡的軍火頭頭了?
“我也隻剩一個女生了,不過蠻遺憾的,她就是那個讓你們頭疼的狙擊手。她隻要鎖定停車場你們是過不來的,可惜她也不是衝鋒的材料。”
“今年不會是死局吧?那樣不是很遺憾?”
“是很遺憾,我還想贏你那輛布加迪威龍呢。”
“現在我隻剩下一把獵刀了,你呢?”
“當然是那柄‘村雨’了,這是我的指揮刀。”
“停車場見。”
“很好。”
擴音器裡的電流聲赫然終止,雙方都切斷了通訊。校園寂靜得像是死城,硝煙瀰漫如晨霧。
路明非在窄道裡四下張望,感覺到什麼糟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他考慮了一下,於是躺在富山雅史和古德裡安教授的屍體旁。
他扭頭看著這老傢夥的臉,想到他對自己倒是不錯,就這麼冇來由地被乾掉了,心裡略有點悲涼。
“哎呀哎呀,老登啊!還冇爆金幣就死了啊!不知道這樣陣亡保險給不給送回老家。”
路明非歎口氣,抬起古德裡安教授的一隻胳膊壓在自己背上,這樣顯得古德裡安教授是試圖掩護他的時候兩人一起被掃倒的。
教堂和小樓的門同時打開,沉重的作戰靴也幾乎是同時踏出了第一步。
深紅色作戰服的人手中提著一柄大約半米長的軍用獵刀,黑色的刀身上烙印了金色的花紋;黑色作戰服的人則提了一柄修長的日本刀,刀身反射日光,亮得刺眼。兩人向著停車場走去,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把氣氛越壓越緊。
“搞什麼?肉搏?”路明非想,“都帶著微縮核彈衝鋒了,還搞肉搏?”
深紅色作戰服的人站在停車場一側,摘掉了頭上的麵罩,金子般耀眼的頭髮披散下來,襯著一張希臘女神鵰塑般的臉,眼睛是罕見的冰藍色,目光冰冷。她把那柄獵刀在空中拋著玩,看著對麵穿黑色作戰服的人。
對方也摘掉了麵罩,露出一頭毫不馴服的黑髮,指向不同方向,淩厲如刀劍。
“能走到我麵前,你比我想的強。”金髮的年輕女孩說。
“能讓凱莎這麼誇獎,很榮幸。”黑髮年輕女孩冷漠地迴應。
“但是到此為止了。”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凱莎如利箭射出。路明非感覺到遠處一股無形的氣壓隨著凱莎的撲擊而來,讓他心裡一顫,呼吸暫停。撲擊的瞬間,凱莎的身影模糊了,那是因為不可思議的高速,她像是一隻從高空俯擊下來的鷹!獵刀連同握刀的手臂都無法辨認了,那是因為更快的速度,讓她的刀幾乎是隱形的!
這是要殺死一個人的刀,強硬、肅殺,帶著皇帝般的赫赫威嚴。這樣一刀下去,麵前就算是塊鐵也被斬開了。
但對麵的楚子涵不是鐵,她手中的長刀纔是一塊鐵,她站定了冇有動,長刀緩緩地掃過一個圓弧,凝在半空中。凱莎幾乎必殺的一刀迫在眉睫,瞬間,楚子涵的刀也消失了,僅僅靠著手腕一抖,長刀做了淩厲的閃擊,以不大的力量擊打在凱莎的刀尖上。這是超乎速度和力量的技巧,刀是一個槓桿,刀尖受力會把最大的力量傳遞到握刀者的手腕上,而楚子涵選擇的時間就是在凱莎真正發力前的一瞬。那是凱莎最弱的時候,她做了截殺!
路明非勉強能看清這些細節,隻覺得自己有些跟不上版本了,他媽的不是裡番黃文嗎?誰勾巴大就聽誰的。
怎麼搞成那麼高武力乾什麼?
路明非眯起眼睛,將槍口對準那個叫凱撒還是凱莎的,md,打我乾女兒,害得我兩位恩師嗝屁的就是你這個黃毛是吧?
等等,我測,楚楚你彆動啊為父我看不清了啊!
路明非內心是崩潰的。
因為兩人又打成了一團。
金屬蜂鳴,那是楚子涵的長刀在急震。雖然觸及凱莎的獵刀隻是一瞬,但是因此而受的巨力讓這柄玉鋼打造的長刀產生劇震,就像是一片被撥動的銅簧。凱莎刀上的力量太大了,楚子涵的刀正在藉著震動消去所受的巨力。
楚子涵後退幾步,看了看自己的刀,“跟‘狄克推多’比起來,‘村雨’還是有所不如。”
兩個人靜了一瞬,再度撲上。
獵刀“狄克推多”在凱莎手中剛猛強硬,而楚子涵的“村雨”則像是一個鬼魅融入了空氣,總是忽然閃現,做出致命的劈殺,每一次被“狄克推多”截斷,就立刻撤走,再一次以高速化作近乎不可見的虛光。雙方的殊死搏殺曼妙如一場舞蹈表演,速度快得路明非看不清楚,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一個模糊的深紅色人影,狄克推多的黑影,村雨反射的強烈日光,混在一起拆解不開。
空氣中楚子涵那柄刀的震動聲越來越激烈了,混著凱莎的怒吼,殺氣濃鬱黏稠。
“狄克推多?村雨?”
路明非暗暗記住這倆名字,嗯,以後自己的武器一定要起一個狂拽霸勁的名啊!
路明非看著兩個人打了起來,一邊嘖嘖稱奇,一邊指指點點,就缺一桶爆米花了。
可惜短暫的安穩很快被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打破了。
他下意識捏緊了富山雅史死後爆的裝備——那把手槍。
入侵者從後麵下到窄道裡,迎接她的是一句低聲而冰冷的“不準動!”
雙方都愣住了。
兩人四目相對。路明非眨巴眼睛,對方那雙漂亮的飛揚的眼睛熟悉得讓人驚喜,還有暗紅色梳成馬尾的長髮,還有耳朵上的四葉草耳釘在搖搖晃晃,不是諾諾還是誰?
可是她穿著紅方的作戰服,和自己乾女兒穿的不一樣。
路明非咬牙切齒:“想不到你個細眉大奶的也背叛了人類,看來我今天是要大義滅親了!”
諾諾也舉著槍,她冇好氣道:“都什麼跟什麼,把你槍放下,我是在……”
她停住了,平端著槍一動不動,突然大喊道:“趴下!”
路明非心中湧出一股針刺一般的危機感,在諾諾出聲的瞬間就果斷趴下。
子彈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路明非分毫未傷,他轉頭看向諾諾。
大片的血在諾諾胸口蔓延開來,把深紅色的作戰服染成了黑色。一枚大口徑狙擊槍子彈直接命中了她的胸口,她被帶得幾乎仰麵倒地,但用了最後的力氣堅強地坐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傷口,明明已經垂死,還有心思開玩笑:“路明非,記得把我當正宮葬……”
路明非轉過頭,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女孩平貼在地麵上端著狙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冒著青煙。路明非認識那支槍,美國產巴雷特82a1狙擊步槍“狙擊之王”,05英寸大口徑,在這個距離上命中的人,絕對無法救治。子彈會把人的臟腑打成血汙。
那女孩是黑色那一方的狙擊手,她和諾諾算是狹路相逢,兩人之間隔著路明非,都被擋住了彈道,在諾諾出聲的瞬間,她也扣下了扳機,不過她和諾諾不一樣,她不認識路明非,開槍毫無負擔,而諾諾心有顧忌,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