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場雨下了整整三天，城市像被泡爛了的舊棉絮，到處都在漏水。我的出租屋在城郊一棟老房子的二樓，天花板牆角洇出一塊黃褐色的水漬，形狀像一張扭曲的人臉。我盯著那張臉看了三個晚上，心想它遲早會掉下來，砸在我床上。

第四天晚上，它冇有掉下來。

我撿到了一個人。

下班回家的路上，雨剛停不久，空氣裡還飄著濕漉漉的土腥味。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半個月，冇人來修，我摸黑走習慣了，閉著眼也能繞開那個永遠積著水的水坑。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我踩到了一灘黏糊糊的東西。

一開始我以為是死貓。這一片野貓多，冬天常有被凍死在牆角的。

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晃了晃，照見牆角蜷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臉埋在膝蓋裡，看不清多大。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已經被血浸透了，血混著雨水洇開一大片，在我腳邊彙成細細的暗紅色溪流。他的左手以奇怪的角度彎著，像是斷掉了。

我站在那裡，手機的光照著他，照了很久。

我應該走開的。應該假裝冇看見，繞過去，回家，鎖上門，當今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的肩膀在發抖。

很輕微的抖，如果不是巷子裡太安靜，如果不是我正好站在他麵前，根本不會注意到。那種抖不是疼的，是冷的，是怕的，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隻能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等著命運落下來。

我蹲下去，把光往他臉上移了移。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我在後來的無數個夜裡反覆想起，濕漉漉的，像剛出生的幼獸，睫毛上掛著雨水或者眼淚，分不清。他看著我的時候，冇有任何防備，也冇有任何期待，就那麼看著，像是在問：你要做什麼都可以。

我問他：“你多大了？”

他冇回答。

我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還是冇說話，隻是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我看了看巷子兩頭。冇人。遠處有車經過，燈光從巷口一閃而過，很快就冇了。我住的那棟樓就在巷子儘頭，三樓，窗戶黑著。

“能走嗎？”

他試著動了動，疼得倒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