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朧月屋的朱漆大門在暮色中緩緩開啟,琉璃的振袖拂過我裸露的脊背,將寒意驅散。
庭院裡飄著梅香,我卻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琉璃的金扇輕點我後頸:“小梅,帶她去淨身。”
廊下轉出個身著素色和服的少女,她低垂著頭,發間簪著朵半開的梅花。
當她抬起頭時,我看見她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憐憫。
小梅向我行了個禮,示意我跟著她走。
琉璃突然用勾玉挑起我的下巴:“洗乾淨點,彆讓我失望。”她的目光掃過我瑟縮的身體,“小梅知道該怎麼做。”
我被小梅牽著穿過迴廊,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兩側紙門後傳來壓抑的呻吟和鞭打聲,我下意識往小梅身邊靠了靠。
她輕輕捏了捏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彆怕。
來到浴室外,小梅指了指門邊的木牌,上麵寫著“淨身”二字。
她幫我解開襤褸的衣衫,看見我身上的傷痕時,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她指了指浴池,做了個“溫暖”的手勢,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表示會照顧我。
我正要踏入浴池,小梅突然拉住我的手,在掌心畫了個圈,然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我要小心。
她取來紙筆,快速寫下:“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然後將紙條塞進我手心,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
浴池水汽氤氳中,小梅用指尖試了試水溫,轉頭對我露出安撫的笑容。
她褪下素色和服,露出佈滿鞭痕的脊背,示意我跟著她踏入浴池。
我蜷縮在池邊,看著水麵倒影裡自己遍佈淤青的身體,突然打了個寒顫。
小梅立刻遊過來,用溫熱的毛巾裹住我顫抖的肩膀。
她指了指我腳踝的傷口,在池邊石板上寫下:“會疼,忍一忍。”我咬著嘴唇點頭,看她從木盒取出藥膏,指尖蘸著藥膏輕輕塗抹傷口。
藥膏的清涼緩解了灼痛,我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
她忽然停下動作,在石板上快速寫下:“你是雪女?”見我點頭,她眼睛一亮,從池邊取來一捧雪,輕輕按在我發燙的太陽穴上。
我舒服得眯起眼睛,她趁機用毛筆在石板上寫道:“我也是異鄉人。”
我看著她,突然湧起同病相憐的酸楚。
小梅似乎察覺我的情緒,輕輕抱住我,用指尖在我背上畫著安慰的符號。
她取來紙筆,寫道:“這裡雖然可怕,但琉璃大人對我們很好。”
我盯著她寫下的字跡,突然問道:“你…你不恨她嗎?”小梅搖搖頭,在紙上寫下:“她救了我。”她指了指自己脖頸上的疤痕,“比起被賣去武士府邸,這裡已經是天堂了。”
我泡在溫暖的池水裡,看著小梅熟練地為我梳理打結的銀髮。
她忽然停下動作,在紙上寫下:“你很特彆。”我疑惑地看著她,她繼續寫道:“琉璃大人從不會親自挑選新人。”她蘸著池水在我掌心畫了個圈,“你要小心。”
我正要追問,浴室外傳來琉璃的聲音:“小梅,給她換上那件月白色襦絆。”小梅立刻起身,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快速在紙上寫下:“彆怕,我會保護你。”然後將紙條塞進我手心,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
小梅從樟木箱中取出一件月白色襦絆,輕輕抖開。
我笨拙地擺弄著衣帶,卻怎麼也無法將衣服穿得整齊。
小梅見狀,溫柔地握住我的手,示意我放鬆。
她將襦絆輕輕披在我肩上,手指靈巧地繫著衣帶。
當她的指尖劃過我鎖骨時,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
她幫我整理好衣襟,又取來一條繡著梅花的腰帶,仔細地係在我腰間。
最後,她將我的銀髮挽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我低頭看著水中的倒影,幾乎認不出自己。
小梅牽著我的手,帶我穿過曲折的迴廊。
琉璃正在茶室品茶,看見我們進來,她的金扇突然停在半空。
她起身繞著我轉了一圈,勾玉輕輕挑起我的下巴:“這張臉,倒是配得上我的朧月屋。”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
我搖搖頭:“奴隸販子叫我綾小路,但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琉璃的金扇輕輕敲打掌心:“銀髮如雪,身姿似鶴…就叫你千鶴吧。”
她示意我坐下,小梅立刻奉上茶點。
琉璃用金扇指著窗外:“這裡是京都最負盛名的花街,朧月屋是其中翹楚。”她的目光掃過我的身體,“你暫時跟著小梅,她會教你這裡的規矩。”
小梅在紙上快速寫下:“我會照顧好千鶴小姐。”琉璃滿意地點點頭:“記住,在這裡,美貌是武器,身體是資本。”她突然用勾玉挑起我的衣襟,“你這具身體,可是價值連城。”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小梅立刻握住我的手。
琉璃輕笑一聲:“彆怕,我會讓你成為京都最耀眼的花魁。”她揮了揮金扇,“去吧,小梅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小梅牽著我退出茶室,在紙上寫下:“我會保護你。”
小梅的房間在朧月屋最僻靜的角落,推開紙門,淡淡的藥草香撲麵而來。
她示意我坐下,從壁櫥裡取出嶄新的被褥,仔細地鋪在自己身邊。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榻榻米上,我看見她手腕上淡去的疤痕。
她從案幾上取來紙筆,快速寫下:“這裡和普通遊廓不同,專門接待貴族女眷。”她的筆尖頓了頓,“她們比男人更難伺候。”
我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忍不住問道:“你在這裡多久了?”小梅在紙上畫了個“五”,又補充寫道:“琉璃大人救了我。”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在掌心寫下:“小心。”然後指了指門外,“貴族們喜怒無常。”她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上月有個女孩得罪了將軍夫人,被送去做了人燭。”
我打了個寒顫,小梅立刻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她取來紙筆:“彆怕,我會教你規矩。”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我的,“我們一起活下去。”
月光下,我看見她眼角有淚光閃動。她快速寫下:“你是我第一個朋友。”然後將紙條塞進我手心,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小梅立刻吹滅燭火,拉著我躲進被褥裡。
我們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小梅在黑暗中握住我的手,在我掌心寫下:“睡吧,明天開始,我教你乾活。”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她溫暖的體溫。這個陌生的地方,似乎因為有小梅的存在,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晨鐘剛響,小梅就輕輕推醒我。
她指了指窗外的晨光,示意該開始一天的工作了。
我們換上素色和服,繫好圍裙,開始打掃迴廊。
小梅教我如何用抹布擦拭木地板,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彷彿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打掃完迴廊,我們來到廚房幫忙。
廚娘阿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她一邊揉麪團一邊對我說:“新來的丫頭,可彆把麪粉撒得到處都是。”我笨拙地學著揉麪,小梅在旁邊偷笑。
午間,我們端著食盒穿梭在迴廊間。
經過一間茶室時,我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呻吟聲。
透過紙門的縫隙,我看見一位華服貴婦正用皮鞭抽打跪在地上的花魁。
小梅立刻拉我離開,在紙上寫下:“彆多看。”
下午,我們幫著整理衣物。
洗衣房的阿菊是個愛說笑的姑娘,她一邊晾衣服一邊說:“千鶴小姐長得真好看,難怪琉璃大人親自帶你回來。”我紅著臉低下頭,小梅在旁邊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傍晚,我們幫著準備晚宴。
經過一間雅室時,聽見裡麵傳來貴婦們的調笑聲。
透過半開的紙門,我看見一位貴婦正用金扇挑起花魁的下巴,另一隻手在她衣襟內遊走。
小梅立刻拉我離開,在紙上寫下:“習慣就好。”
夜裡,我們幫著收拾殘局。
經過庭院時,看見一位貴婦正將花魁按在梅樹下,用髮簪在她背上刻著什麼。
花魁咬著嘴唇,不敢發出聲音。
小梅捂住我的眼睛,拉著我快步離開。
回到房間,小梅在紙上寫下:“這就是我們的生活。”我看著她疲憊的臉,突然問道:“你也會這樣嗎?”她搖搖頭,寫下:“我是啞巴,隻能做侍女。”
我握住她的手,突然覺得這個華麗的地方,處處都藏著看不見的傷痕。
小梅輕輕抱住我,在我背上畫著安慰的符號。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我們身上,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