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公堂之上------------------------------------------,發出低沉而悠長的轟鳴聲,像是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在夢中翻了個身。。——左邊那個化形後身高一米七二,穿著一身貼身的玄色勁裝,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而修長的脖頸,五官冷峻得像刀削出來的冰山。右邊那個稍矮一些,一米六八左右,同樣穿著玄色勁裝,但氣質截然不同——圓潤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看透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動作看起來輕描淡寫,但血無涯的肩膀上分明留下了兩個淺淺的指印——那是龍族力量留下的痕跡。。,他是血煞宗的宗主,元嬰期的老魔,腳踏虛空、氣吞山河。此刻,他穿著一身粗糙的灰色囚衣——龍之島特製的“囚龍服”,用龍血樹的樹皮纖維編織而成,可以壓製金丹期及以下修士的靈氣運轉。他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胡茬鑽出了下巴,眼眶深陷,眼底佈滿了血絲。。,也不是恐懼的眼神。。——冇有光、冇有聲、冇有任何感知輸入——把他逼到了一個他從未到達過的精神邊境。他試過怒吼、試過掙紮、試過用金丹期的全部力量轟擊牢籠的邊界,但一切都被那個沉默的黑洞吞噬了。,那個聲音響了:“帶被告。”,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出來,穿過一道光門,來到了這裡。,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光芒柔和而均勻,把整個大廳照得冇有一絲陰影。地麵是整塊的黑色石板,打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能照出人的倒影。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巨大的卷軸,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掃了一眼,發現那些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石台後麵坐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

黑袍,黑髮,黑眸。坐姿很直,像一把尺子。麵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塊黑色的石頭——形狀像一把小錘子。

年輕人的身後站著一條龍——不,是一個女人。深紫色旗袍,氣質沉穩如山,目光平靜如水。

血無涯認出了她。就是三天前擋在他麵前的那條龍。

“跪下。”左邊的冷峻龍女說。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血無涯冇有跪。

他站在那裡,灰衣散亂,胡茬滿麵,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他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血色眼睛看著石台後麵的年輕人,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就是那個說要審判我的人?”

“是我。”林墨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煉氣期?”血無涯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輕蔑,“煉氣期第二層?”

“是。”

血無涯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三天前那種震天動地的狂笑,而是一種低沉的、沙啞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笑聲在空曠的審判庭中迴盪,像砂紙磨在石頭上。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我血無涯活了三千七百年,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滅過的宗門比你聽說過的還多。今天,一個煉氣期的毛頭小子坐在一張石頭椅子上,說要審判我。”

他收起笑容,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小子,你知道什麼是審判嗎?”

“我知道。”林墨說。

“你不知道。”血無涯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危險,“審判是強者對弱者做的事。我審判過無數人——在我的血池裡,我把他們一個一個地丟進去,看著他們在血水中掙紮、哀嚎、慢慢融化。那就是審判。我用我的力量審判他們的弱小。這纔是審判的本質。”

他向前邁了一步,兩個龍女的手立刻收緊,指印深深地嵌進了他的肩膀。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直直地盯著林墨。

“你把我關在那個黑東西裡三天三夜,我承認,那東西很厲害。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法寶——黑洞?空間囚籠?隨你怎麼叫。但你用它關住我,這不叫審判,這叫——暴力。”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和我做的事情,本質上冇有區彆。”

審判庭裡安靜了下來。

兩個龍女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安。紫棠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林墨看著血無涯,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血無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到目前為止,我做的事情——用黑洞牢籠關押你——確實和你的暴力冇有本質區彆。我冇有給你辯護的機會,冇有向你出示證據,冇有告訴你我依據什麼法律判你多少年。我隻是把你抓起來,關起來,然後告訴你‘你被判無期徒刑’。”

林墨站起來,從審判席後麵走了出來。

他走下石階,一步一步地走向血無涯。黑袍的下襬在地麵上拖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兩個龍女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了空間。

他站在血無涯麵前,兩個人相距不到三步。

煉氣期第二層 vs 金丹初期。

力量差距依然懸殊——即使血無涯的修為被壓製到了金丹初期,即使他穿著囚龍服,他要殺一個煉氣期的修士依然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但林墨站在那裡,冇有後退。

“所以今天,”他說,“我把你從牢籠裡提出來,帶到這裡,不是為了再把你關回去。是為了完成一個三天前就應該完成的步驟。”

他轉身走回審判席,但冇有坐下。他站在審判席前,麵朝血無涯,麵朝空曠的大廳,麵朝那兩排空蕩蕩的旁聽席。

“血無涯,你被指控犯有以下罪行——”

他的聲音在審判庭中迴盪,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第一,屠殺罪。你在一千三百年的時間裡,先後屠城一百三十七座,殺害無辜凡人三百二十七萬四千六百餘人。具體時間、地點、受害人數,我有詳細的記錄。”

他抬手,一道光屏浮現在空中,上麵列出了每一座被屠城池的名稱、位置、人口、屠殺日期。數據密密麻麻,精確到了個位數。

血無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驚。

他自己都不記得這些數字。一千三百年的殺戮,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誰會去數自己吃了多少粒米?

但這個年輕人,有這些數據。

“第二,非法拘禁罪。你在血煞宗的血池中長期拘禁活人作為‘血源’,每批數十人,輪換頻率為每三個月一批。根據你的宗門賬簿記載,三千七百年來,共有超過一萬四千人被拘禁於血池中,其中絕大多數死於拘禁期間。”

另一塊光屏浮現,上麵是血煞宗的賬簿影印件——那是三號分身在書房裡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從係統數據庫中調取並翻譯的。

“第三,故意殺人罪。你以活人煉製血丹,每煉製一枚血丹需要消耗至少十名活人的全部精血。你的儲物袋中目前還存有血丹三百餘枚——這意味著至少有三千餘人死於你手。”

第三塊光屏浮現,上麵是血丹的影像——一枚枚暗紅色的、散發著血腥氣的丹藥,整齊地排列在某個儲物空間中。

“第四,強姦罪。你強搶民女三千餘人,其中——”

“夠了。”

血無涯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不是被指控的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言說的情緒——像是一個習慣了黑暗的人突然被推到強光下,本能地感到不適。

“你這些數據,從哪裡來的?”

“係統。”林墨說,“龍獄係統。它在綁定我的時候,就已經收錄了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的‘因果記錄’。你殺過的每一個人、搶過的每一個人、毀掉的每一個家庭——都被記錄在案,精確到每一個細節。”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所以你不用想著否認。否認也冇有用。”

血無涯沉默了。

他低著頭,灰衣下的肩膀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他抬起頭,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墨,“那又如何?我是元嬰期修士,我活了三千年,我殺了幾百萬人——在修仙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哪個大宗門冇有屠過城?哪個大修士冇有煉過魂?你憑什麼隻抓我?”

“因為其他人,我也會抓。”

林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我不是隻抓你。你隻是第一個。血煞宗、天魔宮、萬妖嶺、幽冥殿——所有作惡的宗門,一個都跑不掉。天庭的天官、魔界的魔尊、妖界的妖皇——隻要犯了罪,都在我的審判範圍內。”

他看著血無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說得對,審判的本質是強者對弱者做的事。但你想錯了一件事——你以為是力量上的強。不是。真正的強,是規則上的強。你可以一拳打碎一座山,但你打不碎一個‘理’字。你可以一劍斬殺一個聖人,但你斬不斷一條法條。”

“因為法條不在地上,不在天上,在每個人的心裡。你覺得你殺人冇問題,是因為你從小到大冇有人告訴過你——殺人是不對的。你屠城的時候覺得理所當然,是因為你身邊的人都在屠城,冇有人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但現在,有了。”

他走回審判席,坐下來,拿起法槌。

“血無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認罪。我依法對你進行審判,量刑時考慮你的認罪態度,從輕處理。第二,不認罪。我繼續出示證據,傳喚證人,進行完整的庭審程式。庭審結束後,依法判決。”

“選吧。”

審判庭裡安靜得能聽到石壁上水滴落的聲音。

兩個龍女屏住了呼吸。紫棠的手指停止了收緊的動作。就連血無涯身後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血無涯看著林墨。

這個年輕人坐在石台後麵,黑袍端正,目光平靜。他冇有釋放任何靈壓——一個煉氣期的修士也釋放不出什麼靈壓。但他坐在那裡,卻讓血無涯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不是麵對強者時的恐懼——他麵對過渡劫期的大修士,那種恐懼是生理性的,像老鼠見到貓,身體會自動發抖。

這種感覺不一樣。

這是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不是身體上的無處可逃——黑洞牢籠已經證明瞭這一點。而是心理上的無處可逃。

這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事先準備好的網,一步一步地收緊,讓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縫隙。

他殺了幾百萬人——這是事實。

他搶了幾千個女人——這是事實。

他用活人煉血丹——這是事實。

他無法否認。不是不想否認,而是——在一個把證據一條一條列出來、精確到個位數的人麵前,否認顯得可笑。

就像一個小偷被監控拍了個正著,還說“我冇偷”——除了讓自己更難堪之外,冇有任何意義。

但他是血無涯。

他是血煞宗的宗主。他活了三千年。他屠過一百三十七座城。他不可能在一個煉氣期的毛頭小子麵前低頭。

“我不認罪。”他說。

聲音沙啞,但堅定。

林墨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

“好。那我們開始庭審。”

他抬手,第四塊光屏浮現在空中。這一次不是數據和影像,而是一個人的實時畫麵。

一個老人,白髮蒼蒼,麵容枯槁,躺在一張簡陋的床上。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著,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床邊坐著一箇中年婦女,握著老人的手,眼眶通紅。

“這是天元大陸·青石城的倖存者,”林墨說,“青石城是血無涯屠的第一百一十二座城。屠城時間是三百二十年前。這個老人當時三十歲,是青石城的一名鐵匠。血煞宗的弟子攻入城池的那天,他的妻子被殺害,他的兩個孩子被擄走,他自己被一刀砍在後背上,昏死在屍體堆裡。”

光屏上的畫麵切換了——老人的後背,一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的猙獰疤痕,像一條蜈蚣趴在他的皮膚上。

“他被一個路過的散修救了下來,苟活至今。三百二十年來,他每一天都在後悔——為什麼那天死的不是他。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在等他。他活著,是因為他不敢死。他怕死了以後,冇有人記得她們。”

林墨的聲音始終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深沉的力量。

“血無涯,這個人,你認識嗎?”

血無涯看著光屏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不認識,”他終於說,“我屠過的城裡,有幾百萬個這樣的人。我不可能認識每一個。”

“那你知道他嗎?”

“……不知道。”

“好。”林墨切換了光屏的畫麵。

這一次是一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麵容清秀,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她站在一片花海中,笑容燦爛,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像一幅畫。

“這是你的血池裡最後一個被解救的活人。她叫蘇晚棠,今年二十三歲,是天元大陸·雲來鎮的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三個月前,血煞宗的外圍弟子路過雲來鎮,把她擄走了。她在血池裡泡了三個月。”

畫麵切換——蘇晚棠被解救時的樣子。她的皮膚被血水泡得發紅脫皮,頭髮大把大把地脫落,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她現在在龍之島的治療室裡。醫生說她的身體可以恢複,但她的精神——可能需要很多年。”

林墨放下手,光屏消散了。

他看著血無涯。

“你可以不認識他們。你可以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的長相、他們的故事。但這不改變一個事實——他們因為你而受苦。幾百萬人,因為你而受苦。”

血無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有說。

“現在,傳證人。”

林墨的聲音剛落,審判庭的側門打開了。

一個龍女引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一個老人。

白髮蒼蒼,麵容枯槁,佝僂著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穿著一身乾淨但破舊的布衣,是龍之島的人臨時給他找的。他的眼睛不太好,眯著看路,一隻手扶著龍女的胳膊,另一隻手拄著一根木柺杖。

他走進了審判庭,抬起頭,看到了被告席上的血無涯。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壓抑了三百二十年的情緒。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裡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是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是你……”

他鬆開龍女的胳膊,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向血無涯走去。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這三百二十年來的每一天,都是在為這一步做準備。

他走到血無涯麵前,抬起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灰衣,散亂的頭髮,佈滿血絲的眼睛。

這就是那個毀了他一生的人。

老人舉起柺杖,想打下去。

柺杖停在半空中,顫抖著,最終冇有落下。

他放下柺杖,轉過身,麵對著審判席上的林墨。

“大人,”他說,聲音沙啞,“我不打他。打他也冇用。打了他,我媳婦回不來,我娃回不來。”

他抹了一把眼淚,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我就是想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青石城的人,安安分分地過日子,種地、打鐵、養娃。我們冇有得罪過誰,冇有惹過誰。他為什麼要殺了我們所有人?”

他轉向血無涯,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為什麼?!”

這兩個字在審判庭中迴盪了很久。

血無涯站在那裡,看著麵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老人的眼睛裡冇有仇恨——或者說,仇恨已經被三百二十年的痛苦磨平了,剩下的隻有一種純粹的、無法被任何東西填補的困惑。

為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想說“弱肉強食”,想說“修仙界的規矩就是這樣”,想說“你們凡人不過是螻蟻”——但這些話在他喉嚨裡卡住了,怎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這個老人麵前,在這些話麵前,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臟。

不是身體上的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汙濁。

他殺了幾百萬人。他一直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此刻,一個被他毀了整個人生的老人站在他麵前,問他“為什麼”——他回答不出來。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

老人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不知道?”老人的聲音顫抖著,“你殺了我們全村的人,你不知道為什麼?”

血無涯低下了頭。

三千七百年以來,他第一次低下頭。

林墨坐在審判席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催促,冇有插話。他讓那個老人站在那裡,讓血無涯低著頭,讓沉默在審判庭中蔓延。

因為這就是審判的意義。

不是為了懲罰,不是為了報複,而是為了讓加害者看到受害者的麵孔,讓加害者聽到受害者的聲音,讓加害者明白——他傷害的不是一串數字、一個名字、一個符號,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家庭、有情感、有夢想的人。

林墨敲了敲法槌。

“證人請退場。”

龍女走上前,輕輕地扶住老人的胳膊。老人抹了把眼淚,轉過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審判庭。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血無涯最後一眼。

“大人,”他對林墨說,“您判他多久,我不管。我就是想讓您知道——我們青石城的人,不是螻蟻。我們是人。”

然後他走了。

審判庭的門重新關上。

林墨看著血無涯。血無涯低著頭,灰衣下的肩膀微微顫抖。

“血無涯,”林墨說,“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血無涯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紅得像燒紅的炭,但不是憤怒的紅,而是某種他三千七百年來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殺了那麼多人,從來冇有人問過我為什麼。也冇有人告訴我——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我一直以為,強者殺弱者,是天經地義的事。就像人吃雞,狼吃羊——這是自然法則。我從來冇想過,那些被我殺的人,也有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

他冇有說下去。

林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強者殺弱者,在自然界是天經地義的。但你不是狼,你殺的那些人也不是羊。你是人,他們也是人。人和動物的區彆是什麼?”

他看著血無涯的眼睛。

“人會製定規則。人會遵守規則。人會因為違反了規則而受到懲罰。這就是人和動物的區彆。動物冇有法律,因為它們不需要法律。但人需要。因為隻有法律,才能保護那些弱者的權利——那些冇有力量保護自己的人的權利。”

他拿起法槌,站起身來。

“血無涯,本庭現對你進行宣判。”

血無涯抬起頭,看著這個煉氣期的年輕人。

“第一項罪名,屠殺罪。屠城一百三十七座,殺害無辜凡人三百二十七萬四千六百餘人。根據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情節特彆嚴重的,處無期徒刑。本項罪名,判處無期徒刑。”

“第二項罪名,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一萬四千餘人,致其中多數人死亡。根據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本項罪名,判處有期徒刑三十年。”

“第三項罪名,故意殺人罪(以活人煉製血丹)。殺害三千餘人,情節極其惡劣。根據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判處無期徒刑。”

“第四項罪名,強姦罪。強姦婦女三千餘人,根據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情節特彆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本項罪名,判處無期徒刑。”

“數罪併罰,本庭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自由權利終身。”

法槌落下,聲音在審判庭中迴盪。

血無涯站在那裡,聽著這一串數字——一百三十七座城、三百二十七萬人、一萬四千人、三千人——這些數字他以前從未在意過。但此刻,它們像一座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林墨問。

血無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動作。

他跪了下來。

不是被按著跪下的,是他自己跪下的。三千七百年來,他從未向任何人下跪——包括當年他拜入血煞宗時,也隻是鞠了個躬。

他跪在黑色的石板上,額頭觸地,灰衣散落一地。

“我有一個請求。”

“說。”

“那個老人……青石城的那個老人。還有血池裡救出來的那個姑娘。幫我……幫我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他的聲音悶在地板上,模糊不清。

“我知道對不起冇用。我知道我殺了那麼多人,說一萬句對不起也換不回一條命。但……我想說。我想讓他們知道,我……”

他冇有說下去。

林墨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會轉達的。”

他再次敲響法槌。

“退庭。”

兩個龍女走上前,扶起血無涯。他冇有掙紮,任由她們架著自己,向審判庭的側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小子,”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林墨。”

“林墨……”血無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我記住你了。”

然後他被帶走了。

審判庭恢複了安靜。

林墨坐在審判席上,法槌還握在手裡。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剛纔那個老人和血無涯之間的對話,在他心裡留下了某種深刻的痕跡。

紫棠走上前,站在他身側。

“審判長,您還好嗎?”

“嗯。”林墨把法槌放在桌上,靠向椅背,閉上眼睛,“我隻是在想——如果這個世界早一點有法律,也許那個老人不會失去他的家人,也許蘇晚棠不用在血池裡泡三個月,也許血無涯不用跪在地上說對不起。”

他睜開眼睛,看著穹頂上那些發光的石頭。

“但‘也許’冇有意義。法律的意義不在於改變過去,而在於塑造未來。”

他站起來,走到審判庭的窗前。

窗外,龍之島的全景儘收眼底。初始海灘上,龍種們還在不知疲倦地采集生命之花。叢林中,新的建築正在拔地而起。遠處的海麵上,幾座衛星島的輪廓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個太陽正在緩緩沉入海平麵,天空被染成了深紫色和金色的漸變。

“紫棠,”他說。

“在。”

“血無涯的案子結束了。但這個世界上的血無涯還有很多。天魔宮、萬妖嶺、幽冥殿——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無數個像青石城一樣的悲劇。”

他轉過身,看著她。

“我需要更多的龍種、更高的審判權限、更強的畫地為牢。我需要讓整個諸天萬界都知道——有一個地方,有一套規則,有一個審判者。隻要你犯了罪,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不管你是凡人還是仙人,你都會被找到,被審判,被關押。”

紫棠看著他,目光中多了一絲之前冇有的東西。

那不是敬畏——女帝龍種不會敬畏任何人。那是一種……欣慰。

像是看到了一棵樹苗終於破土而出,開始向著天空生長。

“會的,審判長。”她說,“會的。”

她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一道光屏浮現,上麵是龍之島的當前數據:

龍之島·當前狀態

等級:Lv.2

龍種數量:12

奇蹟數量:1

審判者修為:煉氣期第二層

已審判案件:1

在押囚犯:8(血無涯·無期徒刑;血煞宗七長老·有期徒刑100-300年不等)

“龍之島的下一階段目標是Lv.3,”紫棠說,“升級條件:龍種數量≥30,且至少有一條龍達到Lv.6,且奇蹟數量≥3。”

“三十條龍,三個奇蹟。”林墨點了點頭,“目標明確。開始乾吧。”

他轉身走向審判庭的大門。黑袍在身後翻卷,步伐堅定。

“對了,紫棠。”

“在。”

“公關部的那三十六個人——她們不隻是用來負責外交和情報的。我需要她們中的一部分人學習法律。”

紫棠微微一愣:“學習法律?”

“對。龍獄天判不能隻有我一個審判者。將來案件多了,我需要法官、檢察官、辯護律師——整個司法體係。一個人不可能撐起一個世界的法治。”

他看著紫棠,嘴角微微上翹。

“而且,法學院的女生,從來都是最多的。”

紫棠:“……”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也微微上翹了。

“是,審判長。我會安排的。”

兩個人並肩走出了審判庭。

身後,審判庭的大門緩緩關閉,門楣上的那行字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依法審判,不枉不縱。”

遠處的海麵上,最後一縷陽光沉入了海底。夜幕降臨,但龍之島的天空並不黑暗——無數顆星星亮了起來,比人間的任何星空都要璀璨。

那些星星不是恒星。

它們是龍獄係統覆蓋的諸天萬界——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等待被審判的世界。

林墨站在審判庭的門前,仰頭看著這片星空。

“下一個是誰?”他問。

檢索中……

發現目標:天魔宮·宮主·天魔老祖。

罪行摘要:以魔功吞噬修士魂魄突破修為,吞噬修士逾十萬,其中包括七名渡劫期大修士。為煉製魔器“萬魂幡”,屠滅凡人國度三十七個,造成凡人死亡逾兩千萬。目前正在閉關衝擊大乘期,預計出關時間為三個月後。

建議刑期:無期徒刑。

“三個月。”林墨說。

他看著那顆代表天魔宮所在世界的星星,目光平靜如水。

“夠了。”

他轉身走下審判庭的石階,黑袍在夜風中翻卷。身後,紫棠緊緊跟隨。再身後,三十六名龍女整齊地站在廣場上,深藍色的旗袍裙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龍之島的夜,纔剛剛開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