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箭之仇,有機會她定從這人身上討回來。

“好吧,那你可得快點把我醫好。”

打好主意,寶珠口吻愈發綿軟得人畜無害,輕飄飄地伸手在薛慈眼前晃了晃。

搖晃的影打在他黯淡的眼上,似乎感受到微弱袖風,那如倦蝶棲枝的長睫顫了一顫,密密地合上了。

看來真瞎得厲害,寶珠正要再湊近些,轉念一想,是了,此人眼盲,她衣裳上有錦蔻愛製的熏香,射那一箭時就是憑氣味辨認她位置的吧。

想到這裡,她暗斥一句狗鼻子。

“公子,下雪了!”抱著披風急匆匆趕回來的輝業激動地形容:“下得好大呢!”

想起薛慈身有不足之症,最是畏冷,他又收了雀躍之態,小心補充:“不過,這雪來得突然,冇準明天就停了。”

寶珠聞言冇忍住笑了。

“你這鬼丫頭笑什麼,很好笑嗎?”輝業瞪她。

當然是笑你狗腿的樣子。寶珠笑嘻嘻道:“小哥兒說錯了,這雪明兒可停不了。不僅不停,還會越下越大,下個十來天呢。”

十來天?那豈不成了雪災。輝業倒吸一口冷氣,“胡說!京畿得天獨厚,怎麼可能受寒災!我看你分明在咒咱們……”

“我這心痛得厲害,哪有心思咒誰。”寶珠玩著頭髮,悠悠道:“小哥兒篤定我瞎講,那敢不敢同我打個賭?”

“怎麼賭?”

“就賭……”寶珠頓了頓,蔥手一指窗外,“這雪九天內不停,你就打水伺候我洗腳,從此認我作姑奶奶,反之同樣,如何?”

九天?少年鼻孔裡噴出冷笑,“好。到明個雪停,我等你這丫頭哭著鼻子給小爺洗腳。”

對嘛,打賭就是要同自大狂妄的人打纔有意思。

床上的少女但笑不語。

雪月齋許久冇有這樣的鬥嘴,兩人鬨得差不多,仿若擺件一般靜思的白衣公子終於清清開口。

“開針匣,我要為這位姑娘施針理氣。”

……

這一次,那叫輝業的少年擺好東西就趕緊出去了。

“請姑娘褪下衣物。”薛慈低低道:“放心,我雙目不能識物……”

“好的。”

反正不是她的身體,寶珠迅速將上身脫光,直勾勾地盯著薛慈,“脫好了,快把我醫好吧。”

屋中一燈如豆,她明顯看到男人神色怔了怔。

薛慈叫她放鬆,如果害怕可以臉朝牆不看。針要從肘上三指的位置刺入,感覺會有些酸。

但是真刺進來的時候,她還是不免感到痠痛難捱。

“姑娘身量多少?”薛慈一邊撚轉那針,一邊輕輕問。

“不太清楚……這重要嗎?”

薛慈紮針不快,撚著那針轉了有一刻,才慢吞吞說:“有五尺嗎?”

“……有吧。”

薛慈點頭,“手臂這一針夠了。姑娘將肩頸位置指給我。”

寶珠帶著他摸到頸窩,他的手冰冰的,一碰到就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金針徐徐刺入,背後的薛慈問:“姑孃家中有兄長主事,緣何離家入府。”

“我有……”

寶珠正想說我有冇有哥哥你怎麼知道,半途想起好像自己前麵是提過一嘴,硬生生改口:“我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哥哥不見了,姐姐帶著我來混口飯吃。”

薛慈冇再說話了,等到紮下一針時才問:“我同姑孃的哥哥很相像嗎?”

不像,完全不像。她大哥敖真是威名遠播的南海龍太子,怎會和一個起居都要假於他人的病秧子像。

大哥他隻是不喜富麗繁服,常著雪衣素裳而已。

“像的。”寶珠老神在在地胡扯,“不然我乾嘛對你發呆,被你射了一箭呢。”

“抱歉。”男人低低呢喃,手上的施針動作卻未慢半分。

他一慣沉靜,寶珠被這些冇來由的問題問得摸不著頭腦,忽而靈光一閃,轉頭看向他。

這一回頭,她不由愣住了。

輪椅上的白衣男子鼻尖掛滿汗珠,他們之間隻有一臂,但對坐輪椅的人而言,每次施針須半身傾過來全神貫注地提刺穴位,不可多一寸,不能少一分。

逗她說話,也是為了判斷紮針的深度是否出離。

薛慈先天體弱,又有目盲腿瘸的阻礙,一場施針已耗儘了大半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