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緋衣少年說,他自記事時就獨自流浪,因為遇到師父的那天是二十四節氣中的小滿,所以狐狸墳的狐狸都喊他小滿。
師父說他們狐族修成人身不易,讓他一定想個名字。
狐狸墳漫山遍野是海棠樹,他想啊想,大片的垂絲海棠從小滿等到夏至,花謝了,他想好了,為了銘記那一年的海棠,他就叫滿棠。
師父為他耗費精血推演天機,言他雖無父無母孤苦伶仃,但是有一樁命定姻緣可長伴左右。
找到她,陪伴她,她的身側有他的命運。
寶珠本仰在毛驢背上假寐,聞言睜開一隻眼睛,“算命的是不是都愛這麼說?”
滿棠搖頭,“我師父是扶乩很厲害的狐仙,不是算命的。”
寶珠冇說話,半天才道:“不知道。”
老龍王要與妖界聯姻——龍的祖先應龍在上古時本是妖神,在雲夢澤證道,助天帝擊敗蚩尤,從此龍脫離妖族,掌管天下水域。
她父王預備把她嫁過去,將雲夢澤要過來。妖界可能覺得這樁買賣不虧,就答應了。
所以,她不僅是南海公主,還是未來的妖族少君妃,怎麼可能和一個小狐狸精有命定姻緣。
那訾晴不知道使了什麼妖術,將她擄到千裡外的雲州,從雲州回西京,最快也要十五天。
滿棠日夜顛倒為她駕車,路上的時間可以縮減一半。
一路向西,越深入便越是見到災民流離。
算算也是,西邊的大雪下了六七天,普通人家口糧隻存三天,冰天雪地冇吃冇喝,隻能向東遷移。
……
到了薛府,滿棠化出毛茸茸的狐狸原形,趴在她脖子上一個勁撒嬌,求她彆趕他走。
圍著一條這麼打眼的圍脖,寶珠正想說什麼,後麵忽而有稚聲嬌叱:“站住。”
寶珠回頭,叫住她的是一個隻到桌子高的雙髫女童,怪眼熟的。
廊道上停著幾輛精緻的車轎,家丁來來往往,正在往馬車上搬東西。
雙髫女童從馬車跳下來,到她身前上下打量,忽然一手扯向滿棠尾巴:“吃了熊心豹膽的東西,小姐的狐皮子圍脖也敢偷,我看你這次——啊!”
說時遲那時快,偽裝成圍脖的紅狐狸一口咬住女童手腕,頓時鮮血淋漓,滴得地上都是。
“小滿。”寶珠不讚同地抱起齜牙的狐狸撫了撫,對那女童淡淡道:“狐狸有靈性,下次再冇看清楚就動手,我就默認你的手不想要了。”
雙髫女童捂住傷口憤恨道:“我要告訴小姐,小姐不會放任你的孽畜傷人的……”
“采萍,怎麼還不上車。”車上又傳來一道年輕女聲,這個人寶珠倒是認識。
鄒氏的大丫鬟,淑芳院的環兒。
環兒撩起簾子看到一地血,不動聲色地皺起眉。再見到是寶珠,立刻放柔了語氣,“寶姑娘。”
她旁邊的芝兒就冇這麼客氣了,“姐姐汙人偷盜,妹妹強詞奪理,平日裡又懶又饞,要我說留著手乾嘛呢,喂畜牲算了。”
“你!”被芝兒一頓譏諷,雙髫女童急得眼都紅了。
環兒下車用手絹替她止血,芝兒不耐煩地放下簾子,“還走不走,小姐夫人都冇你金貴,滿屋人等你一個丫頭是吧?”
環兒拍拍女童肩膀,“你芝兒姐姐說得冇錯,不能耽擱了,快上車吧。”
待女童上車,環兒與家丁點頭示意讓他們先走。
“你們這是去哪?”寶珠看著十幾輛車魚貫而出的隊伍,冇看錯的話,最前麵兩輛是薛芸與鄒氏的車輦。
“夫人攜小姐去禮國寺祈福,雪天無聊,就把我們幾個也帶上了。”環兒笑道:“這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夫人怕齋飯不合小姐胃口,備了五大車行李,吃的玩的都有,估計這一去,冇有十天半個月不會回來了。”
“噢……”寶珠又道,“剛纔那孩子好眼熟。”
“你說采萍?”環兒歎口氣,“她姐姐采菊冇了後,小姐就把她調來身邊伺候了,她年紀小行事輕狂,我們都嫌得很,姑娘彆介懷。”
又敘了會話,環兒也上了最後一輛車。
彷彿隨口一說,環兒臨走前不經意道:“侯爺和姨娘還在軍營,這邊夫人小姐又走了,府裡也冇個主心骨,還是該做好打算纔是,說句不吉利的,這個天叫天要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真有點什麼該怎麼辦呢。”
這完全是己人憂天了,渤海侯府中管事、婆子足有幾十名,且府中規章法度都有現成的例子,這次薛芸、鄒氏禮佛隻帶了幾名貼身丫鬟並婆子,剩下的人完全能各司其職。
環兒忙笑道:“寶姑娘彆多心,你在雪月齋自是什麼也不缺的,我隻是擔心我那在郊上莊子的老子娘。”
送走了環兒,寶珠問滿棠:“人肉的滋味如何?”
“那女娃不懷好意,”紅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又往她懷裡拱,“我還不是為了娘子。”
“她姐姐因我而死,她恨不得將我塗成黑的,好證明她姐姐的無辜。可惜,她姐姐的死另有乾坤,她找錯了人。”寶珠搖頭,她今天總感覺環兒話裡有話。
環兒說早作打算。可寶珠是大公子的通房丫頭,不愁吃不愁穿,還能做什麼打算。
哦對了,等會看到大公子,她要怎麼解釋自己消失這麼多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