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晨日品茗

金環尊者不由嘖嘖歎道:“西竺密宗高人亦涉足此間,此番峨眉論劍,當真群英匯聚,風波暗藏。

這桑傑禪功道法皆臻上乘,那柄金剛杵,怕是已達渡劫靈寶之列。”

冷雲子神色淡漠,緩緩言道:“密宗法器多以人骨人皮,精血祭煉,旁門陰煞之氣極重。

不過桑傑這柄金剛杵靈氣純正,並無濃重血腥怨煞,可見其雖修異域法門,卻非嗜殺逞兇之輩。”

秦長生側目看了冷雲子一眼。

此人見聞博洽,眼界超俗,隻一眼便勘破金剛杵根腳底蘊,談吐舉止皆藏莫測玄機,愈顯深不可測。

台間續又有數對修士登台較藝,各施絕學,勝負迭見。

不覺間斜陽西沉,金頂霞光漸斂,暮色微垂。

斜暉映在青石台麵上,拉出長長古影,山間清寂之中,更添幾分仙山古意。

忽聞妙一真人起身,聲震雲壑,朗然宣道:

“諸位道友,今日論劍暫且至此,明日黃道吉時再續較藝,諸位各自歸舍安歇便可。”

群仙聞言紛紛起身,三五成群,笑語閑談,緩緩散去。

秦長生與鹿靈均、金環尊者、冷雲子結伴下山。

一路行來,金環尊者興致不減,將今日台間各場鬥法,修士功法優劣一一點評,剖析得失,說得頭頭是道。

行至精舍門前,眾人正欲作別,冷雲子忽然止步,低聲喚住秦長生:

“秦道友,有一語藏於心中,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長生駐足迴身:“道友但講無妨。”

冷雲子環顧四下無人,壓低聲氣,神色凝重道:

“那日與你交手的綠蘿女修,我已暗中托人查探其根腳師承,竟是一無所獲。”

“查無可蹤跡?”秦長生眉峰微蹙。

“正是。”

冷雲子頷首,“此人彷彿憑空現世,無門無派,無跡可尋,出身師承、來曆淵源,江湖各派、玄門世家竟無一人知曉。

這般來曆不明的異女,驟然現身峨眉盛會,又特意指名要與你交手切磋,此事難道不蹊蹺怪異麽?”

秦長生默然片刻,緩緩道:“確有詭異之處。

隻是今日與其交手相搏,並未察覺其心存惡念。

其劍法表層雖是中土玄門正宗路數,內裏運功行氣之法,卻隱帶詭秘異韻。

先前所言道似有天竺法門影子,貧道亦有同感。”

“道友目光果然通透。”

冷雲子正色道,“天竺修行大道,與我中土金丹大道截然不同。

彼土不脩金丹,不煉元神,獨以經脈,輪藏立道,另辟修行別途。

綠蘿劍法招式雖是中土形製,可身法挪移,導氣行功的路數,分明暗合天竺秘脈。”

“道友竟對天竺異域道法亦有深究?”秦長生不由問道。

冷雲子淡然一笑:“早年雲遊四海,遍曆荒域異域,曾涉足西竺靈山古墟,略窺皮毛罷了。”

秦長生便不再追問。

心知冷雲子性情疏淡,城府深沉,不願多言之事,再問亦是無益。

此人自身來曆底細,便如雲山霧繞,愈是細究,愈是看不真切。

二人拱手作別,各自歸舍安歇。

鹿靈均早已在內間沉沉睡去,氣息勻和,嘴角噙著淺淺笑意,

想來正做著逍遙好夢。

秦長生臨窗靜坐,將青靈劍橫置膝頭,閉目凝神,暗運玄功調息。

次朝天方破曉,曉色微茫,

秦長生即已盥漱起身。

推窗一望,但見峨眉群峰盡鎖重霧,

煙嵐滃鬱,較昨日尤濃,

對麵修竹茂林,盡被雲氣遮沒,咫尺莫辨。

唯聞山澗流泉潺潺作響,清越泠然,恍若霧中有幽人撫弦弄琴,聲出虛無。

秦長生凝氣深吸一口,曉霧清寒之氣直透肺腑,宿意全消,心神頓覺澄澈。

用罷晨齋素膳,他並未遽往金頂候場,

隻在精舍門前青石小凳上靜坐調息。

今日峨眉論劍,須待巳時方始開壇,尚有一個多時辰閑暇。

此身久曆塵俗仙魔紛爭,難得此半日清寧,

不欲往同道叢中湊熱鬧,隻願獨對空山,靜悟片時。

鹿靈均這孩童天性好動,靈慧通靈,

入此峨眉仙山,如魚歸大海,一早便縱躍林間,不知所蹤。

秦長生知他仙根深厚,又有自保之能,亦不加拘管,任他自在嬉遊。

靜坐未久,便聞石徑之上,步履聲輕緩而來。

霧影微動,一道灰袍道容緩步走出,正是衡山派劉仲元。

劉仲元遙遙拱手,笑容溫雅,道:“秦道友起得這般早,清坐賞霧,好雅興。”

秦長生當即起身,稽首還禮:“劉道友亦未曾遲眠,請來同坐。”

劉仲元側身落座,自袖中取出一具小巧瓷壺,拔去壺塞,

立時一股清醇茶香漫溢開來。

他先為秦長生傾上一盞,再自斟一盞,雙手捧盞,徐徐淺啜。

“此乃衡山本山所產靈茶?”秦長生啟口問道。

“正是。”劉仲元含笑頷首,

“衡山祝融峰下,數株千年老茶樹,歲歲采摘,所獲不過區區一小壺,平素珍若拱璧,不捨輕飲,今日特攜來,與秦道友共品此清味。”

秦長生舉杯輕品,

茶湯初入口微帶清苦,須臾迴甘滿口,舌底津生,靈氣暗蘊,

確是仙山極品靈茗。

他出言讚了兩句,二人便閑閑敘談,語不甚繁,卻投契相和。

劉仲元本是寡言之人,唯獨談及衡山山水勝景,便多了幾分興致。

他徐徐道來衡山雲海翻湧、朝日出峰,祝融峰壁立千仞,水簾洞幽壑深奇,

言語平淡無華,描摹入微,聞者如身臨其境,目見衡山清奇風骨。

“衡山自是洞天福地。”秦長生頷首道,

“某雖未曾親至,聽道友一席話,已生嚮往之心,異日定當往遊一番。”

“秦道友若肯降臨衡山,貧道定當掃徑相候,親自陪遊。”

劉仲元慨然應道,“衡山靈氣雖不及終南山渾厚綿遠,然山水清嘉,別有意趣,必不令道友失望。”

話至此處,話音忽頓,眉宇間掠過一絲隱憂,“隻是……蜀中此番論劍事了,天下道局恐生劇變,道友未必還有閑情遠遊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