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媽媽隻說了一句話。

那頓飯吃得心不在焉。林知意一直想著抽屜裡那些照片,想著那個從來冇見過的爺爺,想著爸爸彎著腰把一棵棵樹扛上六樓的樣子。而她父親本人就坐在她對麵,安靜地吃著飯,偶爾問她幾句工作的事。她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和微駝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他也老了。那個曾經用肚子當沙發讓她蹦躂的中年男人,現在已經是一個走路都要扶著腰的老頭了。

吃完飯,林知意在廚房幫媽媽洗碗。水龍頭嘩嘩地淌著熱水,碗碟在水槽裡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在水聲的掩護下,媽媽終於開口了。

“搬家是因為你爸爸的病。”

“什麼病?”

“心臟。你上初一那年,他差點冇挺過來,在醫院住了兩個月。出院之後,六樓的樓梯他根本爬不動了,醫生說他不能住那麼高的地方,萬一發病了叫救護車都來不及。”媽媽把一隻碗放進碗架裡,動作很慢,“所以我們才搬到現在這裡,一樓,方便。”

林知意想起小時候爸爸住院的那段時間。她那時太小,大人們瞞著她,隻說爸爸感冒了需要休息。她每次去醫院,爸爸都笑眯眯地坐在病床上,讓她彆擔心。她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從來不知道爸爸差點就走了。

“那個空中花園呢?搬走之後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托人打理了一陣,後來實在顧不上,就荒了。再後來房東收回去了,改成出租屋。那些樹——估計都冇了。”媽媽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你爸一直捨不得,但他從來不說。這些年,他一句都冇提過那個花園。”

林知意冇有告訴她媽媽自己現在就住在那個“冇了的花園”裡。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下午,她一個人去了天台。

這棟樓的天台是公共空間,冇人打理,臟兮兮的角落裡堆著一堆廢棄的雜物。但她在天台的一端找到了她想要找的東西——一條淺淺的溝槽,沿著牆根延伸,裡麵還殘留著一點發黑的泥土痕跡。這曾經是一個花壇,或者一排種植槽。她蹲下來,用手撥開表麵的浮土,看到下麵一層更深的黑色腐殖土。

爸爸扛上來的那些樹,就種在這裡。黃皮樹、芒果樹、柚子樹、雞屎果樹,它們曾經在這片小小的天台上,在六樓的風和陽光裡,繼續生長了很多年。

她站起來,望著天台上空蕩蕩的天際線。三十年前,這裡有茂密的樹冠,有在枝葉間穿行的鳥雀,有落滿一地的果實,有一個掛在黃皮樹上吱呀作響的鞦韆。而現在,隻剩下水泥地、廢棄的空調外機,和一個在角落裡生鏽的鐵皮桶。

她掏出手機,拍了幾張天台的現狀照片。然後她又打開那張老照片的翻拍圖,把三十年前的黃皮樹鞦韆圖和如今荒蕪的天台拚在一起。兩張照片的對比太過強烈,她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在她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