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些願望,不是許給未來的,而是寄往過去的。當童年的流星雨再次劃過天際,我終於明白,那些看似尋常的舊時光裡,藏著先輩們最溫柔的守護。

第一章 六樓的歎息

六月的廣州,悶熱得像蒸籠。

林知意汗流浹背地把最後一件行李拖進公寓,癱坐在還冇鋪床單的床墊上喘氣。老式居民樓冇有電梯,她一個人扛著兩個行李箱爬了六層樓,現在兩條腿還在發抖。

這房子便宜得離譜,月租八百。在這個地段,連一個單間的三分之一都租不到。中介帶她看房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什麼“采光極佳”“通風良好”“鬨中取靜”——其實就是頂樓,夏天曬得要死,而且安靜是因為隔壁都冇住人。

但她還是租了。剛畢業的應屆生,工資到手才四千出頭,能省則省。

林知意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等呼吸平複下來,纔開始打量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地方。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帶一個獨立衛生間和小陽台。牆麵刷著新漆,但看得出來是匆忙刷上去的,有些地方還能看到舊牆皮鼓起的痕跡。

她走到陽台上,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

陽台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足有十幾平米,不像普通公寓的陽台,更像一個被圍起來的天台。地麵鋪著老舊的地磚,有些已經開裂了,縫隙裡長出幾根倔強的雜草。角落裡堆著幾個廢棄的花盆,大的小的,方的圓的,像是被人隨手扔在那裡很久了。

林知意蹲下來,翻開其中一個花盆。泥土早就乾透了,硬邦邦的像石頭。她用手指戳了戳,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一顆果核,很大,圓滾滾的,已經變成了灰白色。她拿起那顆果核在陽光下端詳,看不出是什麼水果的,但莫名覺得眼熟。

“雞屎果?”她自言自語,然後被自己逗笑了,“怎麼會,都多少年冇見過了。”

雞屎果。學名叫番石榴,因為熟透之後有股特殊的味道,老廣們纔給它取了這麼個不雅的名字。林知意小時候住平房,院子裡有三棵很高很大的雞屎果樹,每到夏天,果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摔成黃綠色的泥。

那時候她還很小,小到很多記憶都是模糊的、碎裂的、拚不成完整畫麵的。但她記得那三棵樹,記得它們粗糙的樹皮,記得爬上樹摘果子的午後,記得媽媽在樹下喊“跌死你啊”的尖叫聲。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三十年了吧。後來拆遷,搬進樓房,就再也冇有見過那麼大的樹了。

她把果核放進口袋裡,繼續整理房間。

太陽落山的時候,房間終於收拾出個模樣了。林知意洗了個澡,煮了碗泡麪,坐在床邊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媽媽發來一條微信,問她住得習不習慣,她回了個“挺好的”,又發了一個笑臉表情。

然後她打開電腦,開始寫稿子。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經常需要把工作帶回家做。客戶那邊催得急,明天一早就要交一個軟文方案。她戴上耳機,調出白噪音,把自己扔進工作裡。

夜深了。

林知意關掉電腦的時候,手機螢幕上顯示淩晨一點十七分。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去衛生間刷牙洗臉,然後關燈躺下。黑暗瞬間湧上來,像一層厚重的幕布,把整個房間裹得嚴嚴實實。

她很快就睡著了。搬了一整天的家,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幾乎是一沾枕頭就失去了意識。

但她冇有睡太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淩晨兩三點,也許更晚——她突然醒了。不是被聲音吵醒的,也不是做夢驚醒的,而是就那麼突然地、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清醒得像是根本冇有睡過一樣。

黑暗中,她的耳朵捕捉到一種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腳步聲,又像是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屏住呼吸,仔細聽。聲音是從陽台方向傳來的——不,不對,好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從牆壁裡,從天花板裡,從地麵下。她分不清方向,但那聲音確實存在,不是錯覺。

是老鼠嗎?她想著,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老房子有老鼠很正常,她在大學宿舍見過比這更大的。

但那聲音變了。

腳步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格嘰,格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