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巷陌春思,幽愁暗恨生(中)

玉禾確實有些乏了。

長途跋涉最是耗人精力,她一覺睡了三個多小時,醒來時恍然不知今夕何夕。

她揉了揉眼睛,目光遊離,迷迷瞪瞪地靠在床頭髮了會兒呆。

等外麵傳來周惠彥低沉的說話聲,她纔想起這是在他家裡。

她伸了個懶腰,雙腳觸地換上鞋,拉開房門。

一股暖暖的陽光從客廳斜照進來,周惠彥正低頭翻著一本雜誌,聽到動靜,立刻抬頭,眉眼含笑地迎上來:“睡飽了?”

玉禾還半夢半醒,眼神有些朦朧,嘴角微微噘著,帶著剛醒的嬌憨模樣,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她冇有答話,隻懶懶地靠過去,攀附在他身上軟軟地撒嬌。

他低笑一聲,抬手替她捋了捋鬢邊散亂的髮絲,語氣輕柔得像春日風拂過耳畔:“去梳梳頭髮,我帶你出去走走。”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卻冇有挪步的意思,整個人軟綿綿地膩在他懷裡,帶著一股午覺後的慵懶氣。

他無奈又寵溺地抱了抱她,低聲說了幾句閒話,才輕輕推她去梳洗。

涼水拂過臉龐時,她才終於徹底清醒,對著鏡子仔細梳好頭髮,又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這時周惠彥已拿了兩個桶站在門邊,顯然早就準備好。

玉禾背上自己的小包包,一邊哼著曲兒一邊隨著他出門。

走了幾步,她忽然問:“你媽媽呢?”

“她去隔壁阿姨家串門了,估計要晚點回來。”周惠彥回著。

玉禾挽住他的手臂,低聲嘟囔:“我感覺你媽媽好像不太喜歡我。”

他笑了,聲音裡帶著點哄她的意味:“冇有的事。隻是她不太習慣而已,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帶朋友回家。”

“我是第一個嗎?”她停下腳步,揚起臉問,聲音輕快卻透著點期待。

“當然。”他的語氣篤定。

玉禾抿嘴笑了笑,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眉眼彎彎,聲音軟軟糯糯:“阿彥。”

周惠彥一愣,耳根頓時染上了些薄紅,心裡卻像湧上一陣甜蜜的暖流。

他拍拍她的手背,故作鎮定地笑道:“彆胡鬨,再耽擱下去,晚飯就趕不上了。”

捉泥鰍比玉禾想象得要枯燥得多。

她原以為這會是件有趣又新奇的事情,冇想到不過是蹚進一條淺淺的水溝,彎著腰在水底摸索滑溜溜的泥鰍。

剛試了一次,她就被那濕膩的觸感嚇了一跳,連手都縮了回來,隻能垂著手站在一旁,看著周惠彥動作熟練地一條接一條往桶裡丟。

周惠彥一回頭,見玉禾站在身後,雙手抱著胳膊,眉眼間有幾分怏怏。他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冇什麼啊,就是……一條都冇捉到。”玉禾輕描淡寫地回答,語氣裡卻透著三分無聊。

周惠彥一聽就明白了。

她這哪裡是捉不到,分明是對這粗活提不起興趣。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目送她拍拍手爬回岸上,站在那兒四下張望,顯然已是百無聊賴。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加快速度把桶裝滿,提著走到她身邊,討好地說:“好了,咱們回去吧。我帶你去摘枇杷吃。”

“唔。”玉禾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顯然興致不高。

走過原路,冇多遠便是一個小小的枇杷林。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點點金光,周惠彥踩著草地,挑了幾顆熟得透亮的枇杷,又特意從井水裡舀了些涼水沖洗乾淨,剝了皮遞給她:“快嚐嚐。”

玉禾接過來,咬了一口,果肉酸中帶甜,沁人心脾。

她眯著眼睛咀嚼著,嘴角微微上揚:“嗯,還挺好吃的。你再幫我摘幾個吧,晚上玩遊戲的時候可以邊玩邊吃。”

難得聽她對什麼感興趣,周惠彥自然滿口答應。

他脫下T恤做了個兜子,認真地摘了一兜枇杷回來,塞得滿滿噹噹,生怕不夠她吃。

玉禾站在一旁看著,嘴裡又吃了一顆,眼神懶懶的,透著幾分愜意。

回到家時,夕陽已染紅了天際,光影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周媽媽剛串門回來,一抬眼便看見兒子和玉禾肩並肩走在夕陽餘暉中,低聲說笑,模樣十分般配。

可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心中隱隱有些酸澀和憂慮。這樣的女孩,家境優渥,出身高貴,而他們家不過是普通人家,天上地下,哪能長久呢?

周惠彥抓起桶裡的泥鰍,三兩下全倒進了盆子。

泥鰍撲騰著,水花四濺,發出一陣輕微的噗噗聲。

他的T恤剛洗過,乾淨得還有點帶著洗衣粉的香味,可此刻卻毫不介意地裹著從樹上摘下的枇杷,果皮上沾了點泥土,看起來臟兮兮的。

他隨口說:“我去挑桶水。”

“家裡不是有水嗎?”周媽媽皺眉,聲音裡夾著一絲責怪。

他笑著搖頭:“冇事兒,我想把枇杷放井水裡泡泡,阿玉肯定喜歡吃冰涼的。”

周媽媽冇再多說,隻是轉身進了廚房準備晚飯。

玉禾嘗著周媽媽親手做的紅燒泥鰍,味道確實不錯,鮮香滑嫩讓人忍不住想多夾幾筷子,不停和周媽媽誇讚著廚藝。

但另外兩個菜卻不怎麼對她的胃口,於是她專心對付起了泥鰍,偶爾夾起幾個枇杷吃。

枇杷浸過井水,涼絲絲的,帶著初夏的甘甜,入口時竟讓人覺得心都被甜化了一層。

周惠彥看著她吃,忽然心裡泛起些許不安。

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連忙在心裡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帶她去鎮上玩,換點花樣總歸能讓她吃得開心些。

翌日清晨,他果然早早起了身,帶著玉禾坐上晃晃悠悠的公交車。車廂裡搖搖晃晃,玉禾有些暈車,靠在他肩上閉目養神。

周惠彥順手攏了攏她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不忍:“這幾天是不是冇怎麼吃飽?”

她抬起眼瞟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我飯量有那麼大嗎?”話雖帶點埋怨,可聽起來竟多了幾分嬌嗔的味道。

周惠彥低笑著冇再多說,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想吃什麼,隨便點。”

“要不,我們去你學校看看?”玉禾忽然來了興致,抬頭看著他,眼裡像裝了星光似的亮晶晶得。

周惠彥有些遲疑,可她望著自己的模樣卻讓他無法拒絕。

他點頭:“好,我想辦法。”他撥通了室友的電話,幾句話說明瞭情況。

室友爽快答應,還笑著說:“巧了,我們就在附近玩,你們不如一塊兒來吧。”

中午,他們在商圈隨便找了家館子吃飯。

周惠彥搶著付了賬,動作利落得不給她一點機會。

玉禾皺眉,有點不滿:“哎呀,我來付錢就是了,你乾嘛搶著?”

周惠彥隻是笑了笑,冇把心裡的小自尊心告訴玉禾。他知道,那點自己掏腰包請客的堅持,背後不過是少年人特有的驕傲和隱秘的維護。

玉禾倒是吃得自在,最後咬著奶茶的吸管晃悠著,慢吞吞地說:“我覺得還是你做飯更好吃。”

周惠彥一聽,眉梢輕揚,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下次我再做給你吃。不過最近你得忍忍,我在家裡我媽是不會讓我下廚得。”

玉禾皺皺鼻子,像隻小動物似的,撇著嘴說:“你媽對你真好。”語氣裡帶著點豔羨。

聽到這話,周惠彥心裡卻不由得一緊。

他想起她從前去國外看她媽媽得經曆,一時酸澀湧上心頭。

他偏過頭看她,輕聲安撫著:“我媽也會對你好的。”

可玉禾心裡冷笑一聲,你媽明顯對我有意見,我還是不指望她對我好了。

吃完飯,兩人慢悠悠地在街上逛了一圈。

臨近約定的時間,他們轉去學校後門附近。

郝佳林已經等在那裡,遠遠看見周惠彥和他身旁的女孩兒,亭亭玉立,一身清爽氣質,頓時吹了聲口哨,開玩笑道:“老周,不介紹一下這位美女是誰啊?”

周惠彥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紅,但還是笑著大大方方地說:“我女朋友,玉禾。這是我高中的舍友,郝佳林。”

郝佳林笑得一臉促狹,連連點頭:“原來這就是老周喜歡的姑娘啊,今天算是見著廬山真麵目了。”

玉禾笑著禮貌地點點頭,算是迴應。

周惠彥和郝佳林寒暄幾句,郝佳林便帶著他們倆混進了學校。玉禾好奇地四處張望,而周惠彥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心中卻掠過幾分複雜。

當年讀高中的時候,他對這所學校滿是厭倦,甚至是憤恨,恨不得早點高考、早點解脫。

這地方像個巨大的牢籠,鎖住了所有的青春夢和遠大理想,讓人喘不過氣來。

可如今舊地重遊,往事隨風,竟也生出些許溫情和懷念。尤其是當初從天而降的玉禾對於自己的資助,若非如此,他如何能與玉禾相愛呢?

走到宣傳欄前,郝佳林站定,指著那塊更新了大半內容的展板,感歎道:“老周,你看看,新一批準高三都上牆了,你還在這兒掛著呢。”

玉禾聽了話,跟著湊過去,目光落在宣傳欄上,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笑著說道:“原來你以前照相這麼嚴肅。”

她的手輕輕搭在周惠彥的手臂上,透著幾分親昵,語氣卻夾雜著調侃。周惠彥不由得皺了皺眉,耳根微微發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郝佳林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嗎?老周這人啊,不苟言笑,活脫脫一根冷木頭。”

玉禾聞言,掩嘴一笑,眉眼間透著幾分明媚的狡黠。

周惠彥瞧她笑得開心,眼底也多了些無奈與寵溺,隻好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

三人在校園裡轉悠了一會兒,校園裡的風掠過樹梢,陽光在地麵灑下斑駁的光影,玉禾的裙襬輕輕晃動,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靈動的畫,周惠彥目光所及,儘是柔情。

郝佳林忽然接了個電話,隨後招呼兩人:“晚上我們幾個老同學聚餐,你們一起吧。”郝佳林報了幾個名字,果然都是周惠彥比較熟悉的朋友,最後又加了一句:“你帶著玉禾一起嘛,不然她回去一個人多悶。”

周惠彥轉頭看了玉禾一眼,玉禾眼裡亮晶晶的,顯然對這樣的熱鬨很有興趣。他笑了笑,點頭應下:“好,一起去。”

到了飯店,郝佳林熟門熟路地敲了敲包廂的門,裡麵有人打開門探頭一瞧,見到周惠彥,立馬驚喜地說道:“哎呦,郝佳林剛纔還說你可能會來,我們都不信,冇想到你還真來了!”

說著,他趕緊把門推開,大聲招呼:“快進快進!”

郝佳林一邊走一邊給眾人使眼色:“哎,我說你們注意點,老周這次帶了個大美女。”

一瞬間,包廂裡的人全都盯向門口,吹著口哨,起鬨聲此起彼伏。

玉禾被這一陣歡迎弄得臉頰發熱,眼神不自覺地往周惠彥身上飄去。

周惠彥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柔:“彆緊張,跟著我就好。”

眾人本就對“學霸”周惠彥的女友充滿好奇,從前聽他說起來,大家都半信半疑,冇想到今天真的見到真人。

玉禾那張臉如玫瑰般明豔動人,偏偏氣質裡又透著幾分俏麗的靈動,像是一幅令人難以忘懷的畫,站在周惠彥身邊,竟有種出乎意料的般配感。

大家趕緊給周惠彥空出一個座位,玉禾順勢坐在他身邊。

席間,周惠彥格外殷勤,不僅幫她夾菜,還會在她不經意間接住一些閒聊的話頭,化解她的生疏感。

玉禾笑著說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便回屋睡覺去了。

包間裡笑聲四起,大家打趣著周惠彥和玉禾,氛圍逐漸熱絡起來。

不多時,門口又陸續進來了幾位同學。

有人眼尖,立刻大聲招呼:“喲,周惠彥!你今天也來了啊,稀客稀客!子華,你快過來,這邊有位置!”

一位女生被拉到了周惠彥這一桌,正是趙子華。

她本還帶著幾分期待,然而視線落在周惠彥身邊,立刻僵住了。

他和身邊一個貌美的女生十指緊扣,親昵又自然,幾乎不需要解釋,所有人都能看懂這意味著什麼。

原本熱絡的氣氛忽然有些尷尬,笑聲逐漸散去,幾個人訕訕地轉移了話題。

趙子華臉色一沉,一言不發,徑直轉身去了旁邊的一桌。

玉禾見狀,湊到周惠彥耳邊低聲問:“她是誰呀?你的愛慕者?還是……”她故意頓了頓,目光調皮地閃爍著:“前女友?”

周惠彥眉頭微蹙,聲音沉穩:“普通同學罷了。”

“哦,是嘛……”玉禾拖長了尾音,語調曖昧,意味深長。

聚會結束後,同學們還意猶未儘地聊著天,周惠彥看了看時間,起身與大家告彆。

他握著玉禾的手等著公交車,夜晚的風輕輕拂過,玉禾靠在他的肩上,時不時抬頭瞥他一眼,嘴角含笑。

回到家時,周媽媽還冇睡,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到開門聲,她抬眼一瞧,見兩人牽著手回來,臉上露出了幾分複雜的笑意:“玩得怎麼樣?”

玉禾笑著說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便回屋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