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木了。不是疼,是麻。耳朵裡全是嗡嗡聲,跟有人拿電鑽在我太陽穴上鑽似的。
第二下緊跟著就來,啪的一聲,左臉火辣辣的。第三下,第四下。我頭被打得往一邊歪,嘴裡一股子鐵鏽味。
第五下,第六下。江強的手掌又大又厚,指關節上全是老繭,工地搬磚磨的。這六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勁。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跪在地上了。膝蓋磕在碎玻璃上,是我和江明的婚紗照。兩寸厚的實木相框,被他剛纔一腳踩碎。照片裡江明摟著我的腰,笑得一臉憨厚,玻璃碎片把他的臉割得七零八落,看著又醜又滑稽。
裝什麼死?江強的唾沫星子噴我頭髮上,黏糊糊的。這房子是我哥的,也就是我們江家的。我帶我媳婦兒住進來,天經地義。你在這兒逼逼叨叨,給誰臉色看呢?
我抬起頭,嘴角在流血,左臉腫得老高,眼前發黑。
屋子裡站了七八個人。江強,他那個冇過門的媳婦兒劉婷,劉婷她媽,兩個扛著電鑽的裝修工,還有——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的我婆婆,張翠芬。
張翠芬吐出一片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慢悠悠開口。打得好。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嫁進來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占著茅坑不拉屎,還好意思霸占著主臥。強強要結婚,她讓出來不是應該的?
江強踩著我的婚紗照,衝裝修工一揮手。砸。把這麵牆砸了,主臥次臥打通,給我做婚房。那個衣帽間改成嬰兒房,我媳婦兒說了,要粉藍色的。
電鑽嗡嗡響起來,牆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腿在抖。不是怕,是血往頭上衝,衝得我頭暈。
住手。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尖利,蓋過了電鑽聲。
江強回頭看我,跟聽見笑話似的。你說啥?
我說,我讓你們住手。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房產證上隻有我的名字。你們現在擅闖民宅,砸我東西,已經犯法了。再不停,我報警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鬨堂大笑。
劉婷她媽捂著肚子笑,哎喲我的媽呀,這媳婦兒還會演戲呢!還你的房子?你嫁給我兒子,你整個人都是我們江家的,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江強更直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頭髮,往陽台拖。給臉不要臉是吧?行,你不是不讓砸嗎?那你去陽台睡。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滾回來。
頭皮被扯得生疼,我冇叫。我抓住他的手腕,指甲狠狠嵌進他肉裡。放開。
就不放,咋的?江強獰笑。
這時門開了。
江明回來了。我老公。在個小破公司當職員,一個月掙六千五,天天騎個電動車上下班。當初我嫁給他,就圖他看著老實,對我好。
我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喊他。江明!你弟弟要砸咱房子!他剛纔打了我六個耳光!
江明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醬油。看看我,又看看屋子裡的狼藉。
我等著他衝過來,把江強推開。像個男人保護他老婆那樣。
他冇有。
他把醬油往茶幾上一墩,醬油瓶晃得哐哐響。皺著眉走過來,冇等我說話,抬手就把我推牆上了。
後腦勺磕在牆上,震得我眼前發黑,好半天緩不過來。
林晚你瘋了?江明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不就是打你幾下嗎?他是我親弟弟,你當嫂子的就不能讓著點?這房子早晚是我們江家的,給我弟結婚用怎麼了?
我盯著他的嘴一張一合,耳朵裡的嗡嗡聲越來越響。
三年。我跟這個男人過了三年。
這房子一百二十平,市中心學區房,兩百八十萬,我婚前全款買的。江明當時連裝修錢都拿不出,是我刷信用卡墊的。婚後我工資全交給他管,家務活我全包,他媽來住我伺候,他弟弟來住我忍著。我把他們當親人。
換來的就是這一句,他是我親弟弟,你就不能讓著點?
婆婆又抓了一把瓜子,陰陽怪氣補刀。就是,一個女人家,嫁過來了就是外人。連個房子都捨不得給小叔子,要你有什麼用?也就我兒子心眼實,才娶了你這麼個不下蛋的雞。
我看著這一屋子人的嘴臉。
江強的蠻橫,劉婷一家的貪婪,婆婆的刻薄,還有江明——這個我曾經以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