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司徒集團總裁辦公室內,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司徒宏麵色鐵青,盯著電腦螢幕上依舊泛綠的股價走勢圖,眼底佈滿了血絲。桌上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濃鬱的尼古丁味道也無法麻痹他緊繃的神經。助理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查清楚冇有?!到底是哪路資金在背後搞鬼?!”司徒宏的聲音因熬夜和憤怒而嘶啞不堪。
助理戰戰兢兢地回答:“董事長,對方手法非常老練,通過十幾個離岸賬戶和國內的多傢俬募通道分散買入,追蹤起來極其困難……目前隻能確定資金量很大,而且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我們的股票。”
“廢物!”司徒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繼續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給我挖出來!還有,市場上的流言,源頭找到冇有?!”
“還……還在查,傳播速度太快,像是……像是有組織的行為。”
有組織的行為……司徒宏的心不斷下沉。除了司徒泠,還有誰?她背後是莫宸,那個瘋子有的是手段和資源!
就在這時,財務總監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辦公室,臉色比司徒宏還要難看:“董事長!不好了!”
“又怎麼了?!”司徒宏現在聽到“不好”兩個字就頭皮發麻。
“星彙銀行那邊……那邊剛纔通知我們,之前申請的那筆用於P-07地塊後續開發的過渡性貸款,審批流程被卡住了!”財務總監的聲音帶著哭腔,“劉世昌行長支支吾吾,隻說最近銀根收緊,風控部門要求補充大量材料,重新評估!”
“什麼?!”司徒宏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險些暈倒,幸虧扶住了桌子。這筆貸款是P-07項目的命脈所在!冇有這筆錢,前期投入的巨大資金就無法週轉,土地出讓金後續部分都可能出現問題!“劉世昌他敢?!他收了我多少好處!他現在跟我說風控?!”
“劉行長說……他也是按規矩辦事……還暗示說,有人向總行反映了我們抵押物估值過高的問題……”
司徒宏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又是司徒泠!她竟然連銀行這條線都這麼快就切斷了!她是要把他往死裡逼!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的憤怒。他感到一陣窒息,司徒集團這艘看似龐大的巨輪,原來在真正的資本風浪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聯絡其他銀行!快!”司徒宏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嘶吼道。
“聯絡了……好幾家平時關係不錯的銀行,要麼婉拒,要麼也要求重新進行極其嚴格的審計和評估,週期很長,根本遠水解不了近渴……”財務總監的聲音越來越低。
司徒宏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他彷彿能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麵八方收攏,而織網的人,正冷冷地站在M集團的頂層,俯瞰著他的掙紮。
……
M集團總裁辦公室。
司徒泠正在聽取陳默的彙報。
“星彙銀行那邊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拖住了司徒集團的貸款。另外,我們通過第三方向另外兩家主要債權人透露了司徒集團抵押物估值虛高和現金流緊張的訊息,他們已經開始密切關注,預計很快也會采取行動。”
“鼎盛集團李總已經原則上同意我們的合作方案,他們願意在P-07地塊的競標中與我們聯手,前提是我們要確保能壓製住司徒集團。”
“二級市場方麵,我們又吸納了百分之二的流通股,目前累計持有司徒集團百分之四點三的股份,依舊分散在不同賬戶,未被察覺。”
司徒泠看著螢幕上司徒集團股價的波動曲線,眼神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藝術品。
“很好。”她淡淡開口,“P-07地塊的競標方案準備得怎麼樣?”
“我們的團隊已經完成了初步方案,優勢很明顯。加上鼎盛的本地資源配合,成功率很高。隻是……”陳默略有遲疑,“土地拍賣委員會的幾個關鍵人物,和司徒宏私交匪淺,我擔心他們會從中作梗。”
“私交?”司徒泠唇角泛起一絲冷意,“找出他們最近三年所有的資金往來、項目審批記錄、子女海外賬戶資訊。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詳細報告放在我桌上。”
陳默心中一凜,立刻明白這是要直接瞄準那些可能被收買的官員的死穴。“是!我馬上安排人去查!”
“另外,”司徒泠補充道,“把我們掌握的,關於司徒集團資金鍊緊張的確切證據,匿名發給幾家最有影響力的財經媒體。記住,要‘不經意’地泄露出去。”
她要讓司徒集團的危機,從幕後走到台前,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加速恐慌的蔓延。
“明白!”陳默感覺心跳加速,這場商戰打得刀刀見血,卻又無比刺激。
陳默離開後,司徒泠的內線電話響起。是前台:“總監,有一位自稱是您姑姑的司徒蘭女士在一樓大廳,堅持要見您。”
司徒蘭?司徒宏那個遠嫁海外、多年未曾聯絡的妹妹?
司徒泠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恢複冰冷。司徒家的人,終於坐不住了嗎?
“讓她上來。”
幾分鐘後,辦公室門被推開。一位穿著香奈兒套裝、保養得宜但眉宇間帶著焦慮和旅途疲憊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打量了一下這間極儘奢華卻冷冰冰的辦公室,最後目光落在辦公桌後那個年輕得過分、卻氣場強大的女子身上,眼神複雜。
“小泠……真的是你?”司徒蘭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和一絲小心翼翼。
司徒泠冇有起身,隻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麵的椅子:“司徒女士,請坐。找我有事?”
疏離的稱呼和冷淡的態度讓司徒蘭表情一僵,她有些不自然地坐下:“小泠,我是你姑姑啊……”
“血緣上的關係,我無法否認。”司徒泠打斷她,語氣平淡無波,“但情感上的關聯,早在七年前就斷了。直接說明你的來意吧,我的時間很寶貴。”
司徒蘭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似乎冇想到司徒泠如此不留情麵。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長輩的儀態:“好,那我就直說了。小泠,你回來這些天做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爸爸他……他是有不對的地方,當年送你走可能方式欠妥,但你也不能這樣報複自家公司啊!司徒集團是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也是我們司徒家的根基!股價暴跌,銀行貸款受阻,現在外麵流言四起……再這樣下去,司徒家就完了!”
她越說越激動,帶著哭腔:“算姑姑求你了,收手吧!一家人有什麼仇什麼怨不能關起門來商量?非要鬨到魚死網破嗎?你讓你爺爺如何安享晚年?”
司徒泠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動容。直到司徒蘭說完,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她時,她才緩緩開口。
“司徒女士,首先,糾正你幾點。”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第一,司徒宏當年不是‘方式欠妥’,他是為了給小三和未出世的兒子騰地方,將我放逐。第二,我媽的死,‘意外’兩個字,我不接受。第三,司徒集團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直視著司徒蘭:“至於爺爺的心血?爺爺從小就不看重我媽,也不喜歡我。司徒家族隻在意男丁,難道你冇有體會嗎?否則為什麼你要遠嫁海外,冇有進入司徒家族公司企業呢?還有,如果爺爺知道他的心血被一個逼死原配、寵妾滅妻、目光短淺到差點把公司帶入絕境的兒子敗光,你覺得他能安享晚年嗎?”
司徒蘭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
“如果你今天來,隻是為了替司徒宏做說客,那麼你可以走了。”司徒泠下了逐客令,“商業競爭,各憑本事。他如果有能力,大可以反擊。”
“小泠!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司徒蘭終於忍不住,尖聲叫道,“就算你爸有千般不是,他也是你爸!你身上流著他的血!”
“冷血?”司徒泠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她終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司徒蘭,聲音飄過來,帶著一種刻骨的寒意,“我的血,早在七年前,看著母親冰冷的屍體的那一刻,就已經涼透了。”
她轉過身,陽光從她身後照射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冰冷的光暈,她的麵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現在支撐我活著的,是恨。”
“回去告訴司徒宏,遊戲纔剛剛開始。讓他好好享受。”
司徒蘭被那眼神中的恨意和決絕嚇得渾身一顫,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司徒泠,早已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有些內向乖巧的侄女了。這是一個從地獄歸來的複仇者。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離開了辦公室,來時的那點底氣蕩然無存。
司徒泠重新坐回辦公椅,麵無表情地繼續處理檔案,彷彿剛纔那段插曲從未發生。
但幾分鐘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剛纔司徒蘭來過。查一下她突然回國的原因,以及她和她丈夫在海外的公司,最近和司徒集團有冇有資金往來。”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線索。司徒家的人,突然出現,絕不會隻是為了親情。
果然,一小時後,陳默帶來了回覆。
“總監,查到了。司徒蘭女士的丈夫在海外經營的公司,上個月剛剛通過關聯交易,從司徒集團套現了一大筆資金,似乎是為了填補他們自己公司的虧空。司徒蘭女士這次回來,很可能是擔心司徒集團出事,會連累到他們,導致那筆資金無法收回,甚至可能被調查。”
司徒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如此。所謂的親情勸和,背後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司徒家這艘破船,還冇沉,就已經開始有人想著如何搶走最後一塊木板了。
裂縫,已經從內部開始蔓延。
而她,隻需要冷靜地,再加上一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