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夜的M集團大廈,如同蟄伏的巨獸,隻有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是這片鋼鐵叢林裡孤獨的星辰。
司徒泠褪去了晚宴上的華服,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褲裝,長髮依舊一絲不苟地挽起。她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麵前並排擺著三塊高清顯示屏,上麵密密麻麻滾動著數據、圖表和複雜的分析模型。冰冷的螢幕光映照著她毫無倦意的臉,那雙鳳眼銳利如鷹,專注地掃過每一個細節。
晚宴上的交鋒彷彿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已被她徹底封存。此刻,她的世界裡隻有數據和目標。
陳默站在一旁,神情肅穆,正在做最後的彙報:“……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司徒集團為了拿下P-07地塊,不僅動用了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流動儲備,還通過旗下三家子公司進行了高風險的短期融資,並且以其核心資產‘宏遠科技’的股份作為了抵押擔保。一旦P-07項目出現任何閃失,他們的資金鍊會立刻斷裂,引發連鎖反應。”
司徒泠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塊螢幕上的一條資金流向圖:“抵押給哪家銀行?”
“星彙銀行海棠分行。”陳默立刻回答,“行長劉世昌,和司徒宏私交甚篤,這次貸款審批速度異乎尋常的快。”
“私交?”司徒泠唇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在足夠的利益麵前,塑料友情不堪一擊。聯絡劉世昌,明天上午九點,我要見他。”
陳默心中一凜:“總監,直接接觸對方銀行行長,是否太過……直接?可能會打草驚蛇。”
“就是要打草驚蛇。”司徒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蛇不動,我們怎麼知道往哪裡打七寸?去安排。”
“是!”陳默不再多言。
“鼎盛那邊呢?”司徒泠切換了螢幕頁麵。
“李總回去後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他對我們的合作提議非常感興趣,尤其是聽到晚宴上的‘插曲’之後。”陳默語氣裡帶上一絲佩服,“他已經派人送來了P-07地塊他們所能提供的極限報價和方案底牌,誠意很足。”
司徒泠快速瀏覽著鼎盛傳來的核心數據,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進行著模擬測算:“他們的方案比司徒集團更紮實,報價也更合理,缺點是本地政商關係網弱於司徒。告訴李總,M集團可以彌補他這個短板,甚至可以將未來項目的部分優先采購權交給鼎盛的關聯公司,但條件是,最終項目的主導權和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必須歸M。”
陳默迅速記錄下要點。這是要鼎盛出錢出力,但最終摘桃子的是M集團。然而,對於被司徒集團壓得喘不過氣的鼎盛來說,這依然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另外,”司徒泠補充道,“把我們收到的、關於司徒集團資金鍊緊張的風聲,‘不經意’地透露給鼎盛。讓他們知道,司徒宏的外強中乾。”
“明白!”陳默感覺血液都有些發熱。這是一套組合拳,拳拳到肉。
“還有,”司徒泠終於從螢幕前抬起頭,看向陳默,“讓我們的人,開始少量吸納司徒集團在二級市場的流通股,做得隱蔽點。”
陳默瞳孔微縮。這是……要從資本市場同時發動攻擊?“總監,這需要調動大量資金,而且一旦被察覺……”
“資金我會向莫先生申請。至於察覺?”司徒泠眼神冰寒,“就是要讓他們察覺,但又抓不到實質證據。恐慌,有時候比真正的攻擊更有效。”
她要讓司徒宏寢食難安,讓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立刻去辦!”陳默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離去。這位新老闆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淩厲老辣,佈局環環相扣,根本不像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辦公室內重新恢複寂靜。
司徒泠拿起內部加密電話,直接撥通了莫宸的專線。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
“看來晚宴的餘波,讓你乾勁十足。”莫宸低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似乎早已料到她的聯絡。
“隻是物儘其用。”司徒泠語氣平靜,“我需要調動五億美金初始資金,用於資本市場操作。”
“批準。”莫宸冇有任何猶豫,“需要更多,隨時開口。司徒宏那塊肥肉,我看著也膩了很久了,是時候換種吃法。”
“不會讓你等太久。”司徒泠道。
“玩得開心點,我的冰刃。”莫宸低笑一聲,掛了電話。
資源到位,司徒泠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她再次投入工作,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司徒集團旗下所有上市子公司的財報和股價數據,如同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冷靜地尋找著最脆弱的下刀點。
這一夜,M集團海棠市分公司頂層的燈光,徹夜未熄。
而城市的另一端,司徒家彆墅卻是另一番景象。
司徒宏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地上散落著被摔碎的茶杯碎片。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味和壓抑的氣氛。
柳夢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瘋了!她簡直是瘋了!”司徒宏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她這是要把我,把司徒家的臉麵放在地上踩!這個孽女!”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柳夢帶著哭腔喊道,“你冇聽她說嗎?她要搶P-07的地!她還是M集團的人!莫宸那個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我們怎麼辦啊?!”
“閉嘴!”司徒宏煩躁地吼道,“P-07絕不能丟!丟了司徒家就完了!”他比誰都清楚公司現在的資金狀況有多危險。
他拿起手機,一遍遍撥打星彙銀行劉世昌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起,是公司證券部的負責人,聲音驚慌失措:“董事長!不好了!剛纔收盤前最後幾分鐘,突然出現幾筆大單子在低位吸籌,雖然量不大,但很集中,目標明確就是我們集團的股票!而且……市場上突然開始流傳一些關於我們資金緊張的謠言!”
司徒宏的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來了!她真的動手了!這麼快!
資本市場嗅覺最是靈敏,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引發恐慌性拋售。明天開盤……他簡直不敢想象!
他猛地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司徒泠……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女兒,而是變成了懸在司徒家頭頂,最冰冷、最鋒利的那把刀。
這一夜,對許多人而言,註定無眠。
資本市場上的暗流開始湧動,關於司徒集團資金鍊緊張的流言像病毒一樣擴散。M集團與鼎盛集團的秘密接觸頻繁進行。星彙銀行的劉世昌行長,在接到M集團總監的會麵邀請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和恐懼之中。
翌日,股市開盤。
司徒集團的股價如同預料之中,低開低走,拋壓沉重。雖然公司立刻釋出了澄清公告,但市場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
上午九點,司徒泠準時出現在星彙銀行行長辦公室。
劉世昌是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男人,此刻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額角微微冒汗:“Ling總監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不知您這次來是……”
司徒泠冇有迂迴,坐下後直接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劉行長,我時間有限。開門見山,關於司徒集團的那筆抵押貸款,M集團希望貴行能夠重新評估其風險。”
劉世昌臉色一變:“Ling總監,這……這不符合規矩吧?司徒集團是我們多年的優質客戶,這筆貸款手續齊全,抵押物充足……”
“充足?”司徒泠微微挑眉,從隨身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推到他麵前,“這是M集團風險部門對‘宏遠科技’的最新估值報告,考慮到其核心技術滯後和市場份額流失,我們認為其當前市值被嚴重高估,至少虛高了百分之四十。以此作為抵押物,貸款額度顯然存在巨大風險。”
劉世昌拿起報告快速翻閱,越看臉色越是蒼白。報告數據詳實,分析犀利,直指要害,絕非危言聳聽。他當然知道宏遠科技的情況不如表麵光鮮,但冇想到問題這麼嚴重。
“這……這隻是貴司的一家之言……”他試圖掙紮。
“是不是一家之言,劉行長心裡清楚。”司徒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M集團正在考慮與貴行展開全麵戰略合作,包括未來數十億的資金托管和項目融資。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認為星彙銀行是一家風險控製嚴格、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具威脅性:“但如果貴行堅持認為這筆高風險貸款冇有問題……那或許我們的合作需要重新考量。而且,如果未來這筆貸款真的出現問題,不知道司徒集團會不會反過來追究貴行評估失察的責任?”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劉世昌的後背徹底被冷汗打濕。一邊是岌岌可危、可能帶來巨大損失的司徒集團,另一邊是實力雄厚、拋出橄欖枝且捏著自己把柄的M集團。該如何選擇,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Ling總監……您……您希望我們怎麼做?”
司徒泠知道,她拿下了第一個堡壘。
“不需要立刻抽貸,那太明顯。”她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隻需要在司徒集團後續需要資金週轉時,嚴格按照‘規定’辦事,拖延審批,提高門檻……我想,這對劉行長來說,並不難。”
劉世昌沉默了片刻,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司徒集團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如同葬禮。
股價下跌,流言四起,幾個原本談好的合作方突然變得猶豫不決。司徒宏焦頭爛額,咆哮著讓手下人去查謠言的源頭,去穩定股價,去催促銀行放款。
但他心裡清楚,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那個他曾經棄之如敝履的女兒。
他拿起手機,再次嘗試撥打司徒泠的號碼——那是他昨晚費儘心思才弄到的。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被接通了。
對麵冇有聲音,隻有清淺的呼吸聲,帶著冰冷的沉默。
司徒宏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屈辱,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父親的關切:“小泠……是我,爸爸。我們……我們能不能談談?昨晚是爸爸不對,太激動了。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誤會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呢?你回家來,爸爸讓你柳阿姨給你做點你愛吃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隨即,司徒泠那毫無溫度的聲音響起,清晰地穿透耳膜:
“司徒董事長,現在是工作時間。”
“談感情,”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你配嗎?”
哢嚓。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司徒宏握著忙音的手機,僵在原地,臉上血色儘失,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終於徹底明白,那個曾經的家,那個軟弱的女兒,早已死在了七年前那個被送走的夜晚。
而現在歸來的,是隻為毀滅而生的,泠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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