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呂不韋之死

【第31章 呂不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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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明得失,妙啊!大良造隨口一句便值得千古傳頌!”王綰慨歎道。

趙九元眸色微動,她不過是個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後來者罷了,不值得一提。

“我大秦的同文學府,本就是當世乃至後世第一,無需與稷下學宮相爭。”趙九元道。

“至於老師和學生從哪裡來,待學府建成後,自然會有師生。”趙九元在這裡賣了個關子。

像這種大型建築,要建成得耗費好幾年的時間。

也就是如今秦國有了斂財門道,否則她根本不會現在就提出興建學府。

一是秦國連年打仗,府庫空虛,無錢可用。

二是一旦大興土木,就得征調民夫,苦的還是百姓。

如今不一樣了,糧食增產,豐富了秦國糧倉。嬴政也在積極反思秦國的稅收政策,適當減輕百姓賦稅,百姓日子好過多了。

紙與絲綢也會給大秦帶來巨大的收益,把這些錢取出一部分來投資教育事業,很合適。

李斯與王綰在院子裡討論了一個下午,兩人你來我往,時不時看向趙九元,發現他竟然躺在榻上睡著了。

兩人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忽然纔想起,大良造病了。

他們竟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當真該死啊!

兩人取了資料,悄悄離開了趙府。

阿珍關切地給趙九元蓋上披風,又叫人搬來可防風的屏風,擋在趙九元身前。

趙九元恍恍惚惚睜開眼,忽覺眼前有個黑影,在晃來晃去。

她猛地睜開眼,一張綻放著菊花般笑容的臉在她麵前放大,趙九元被嚇得險些靈魂出竅。

“阿珍!”

趙九元懶羊羊的喉嚨響徹天際,把院子裡一群麻雀驚地飛起。

“你到底把什麼玩意兒放進來了?”

陽泉君被趙九元這反應嚇得連連後退。

趙九元在鹹陽宮時那般能說會道,嘴巴如利劍一般,說得昌平君啞口無言,怎麼在自己府中膽子這般小?

陽泉君腹誹著。

阿珍匆匆跑來,見到陽泉君,捂嘴驚訝道:“大人不是在偏廳等待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陽泉君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本君等著也是無聊,乾脆親自來找大良造了。”

“陽泉君不請自來,所為何事?”趙九元懶羊羊的聲音恍若黑化了一般。

她幾乎咬牙切齒。

你最好有事,否則老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不,給大良造送點好東西。”陽泉君神經大條,還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鬼門關上繞了一圈。

說著,他讓仆人抬進來好幾個大箱子。

每一個箱子裡都裝著珠寶金銀,十分豪橫。

“陽泉君這是作甚?”趙九元眼底湧現出暗流。

如此大張旗鼓送禮,是想害我!

“我家裡彆的冇有,就這點好東西,大良造為我大秦辛勞不已,本君送點東西給大良造,也好讓您鬆快鬆快。”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陽泉君的好意我心領了,請帶著東西回去吧,無功不受祿。”趙九元語氣冷淡。

“啊?”陽泉君不理解,這麼好的東西,竟然不收,這是棒槌嗎?

趙九元大概理解了,這陽泉君是缺心眼,其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必定是有人讓陽泉君來的,請您回去告訴那人,無需以外物相係,我一心為秦,並無他想。”趙九元緩緩道。

那不行啊,姐姐說了,這禮必須送。

陽泉君道:“反正今天這禮我是送定了,你不收也得收,不就是怕被人猜疑嘛,我這就進宮去告訴王上,我給你送了十箱子珍寶。”

說完,陽泉君一溜煙跑了,留趙九元一人躺在榻上,不明所以。

這陽泉君看著也不年輕啊?怎麼像個愣頭青?

趙九元無奈瞧著這滿地的珠寶箱,對阿珍道:“單獨收進庫房,登記造冊,說明送禮的理由。”

“諾。”

七月流火,天氣越發涼爽。趙九元在院子裡睡到了傍晚,無人敢打擾。

剛出了鹹陽城的呂不韋冇有按照嬴政的要求去往蜀地,而是進了秦嶺,尋到了那終南山。

呂不韋丟開柺杖,雙手叉腰,立在小土丘上眺望那延綿不絕的群山。

“侯爺,前方便是終南山了,真要上去嗎?”新梁看著呂不韋那蹣跚的身姿,擔憂道。

“本侯隻是想親眼看看趙九元的來處,想知道克子和毛子究竟是誰……”呂不韋氣息有些不穩,他想,自己落葉之處便是在這鐘南山了。

太陽東昇,還冇散出熱氣,清涼的風掃在呂不韋的蒼老的臉上,他緩緩從懷中掏出那封反覆看了多次的信。

信紙皺皺巴巴的,仔細看,上麵還隱隱有些暗色的痕跡。

放逐書。

是大王給他的放逐書……呂不韋雙手不住地微顫。

蜀地天險,他若去了那,也是死路一條。

“侯爺……”新梁見呂不韋又拿出那封信,擔憂不已。

呂不韋抬手拍在新梁肩膀上,告訴他:“無礙。”

新梁紅了眼眶。

在來到終南山的路上,呂不韋又仔仔細細覆盤了趙九元的那些才能本事,他不信這是當世該有的,除非趙九元真的來自天上。

終南山本就是神山,或許真的有神蹟。

他一定要親自上去瞧上一瞧。

“走吧。”

呂不韋重新拿起那根柺杖,新梁趕忙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了。

此地荒無人煙,一行人遇山開路,遇水架橋,遇到猛獸便用火嚇唬,一路上倒也有驚無險。

如此,新梁等人憔悴不已,而呂不韋也幾近油儘燈枯了。

“找不到,為何找不到?”

呂不韋疑惑不已,難道真是仙山,是他這樣的凡人無法觸碰到的存在嗎?

“侯爺,要不咱們放棄吧。”新梁看著枯瘦如柴的呂不韋,心疼不已。

呂不韋默然不語。

“宿主,檢測到本世界呂不韋正在終南山徘徊。”係統的聲音突然冒出來,趙九元一個冇注意,筆下的墨跡用重了些。

她正在繪製磚窯的細節圖,被係統這麼一打擾,一張圖直接廢了。

“他怎麼會去終南山?”趙九元將紙從葛布上撤下來,摺好放進一旁的廢紙箱裡。

“具體原因不能探查,係統在宿主降生地點做了標記,凡是靠近者即可感知,但僅限於感知。”

趙九元微微歎息道:“他一定是為了我杜撰出來的師門去的。”

“眼下宿主該怎麼辦?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為什麼要阻止?”趙九元眼波微動,原來係統也怕被髮現啊。

她是身穿,她的愛車還卡在岩石縫隙裡呢。

那麼高的樹,還有層層疊疊的樹杈和雜草掩蓋,呂不韋輕易發現不了。

係統有一瞬間的卡殼。

“放心吧,呂不韋即便發現了,也不會傳出半點風聲,相反,他還會想方設法替我掩蓋一切。”趙九元淡然說道。

“為什麼?”係統理解不了,它也分析不出來。

趙九元冇想到有一天係統也會問她問題,但她就是不答。

對於李斯、王綰這些當局者而言,呂不韋是個命不久矣的旁觀者。她帶來的東西,遠超這個世界太多了,敏銳如呂不韋這樣的人,一定會察覺到些什麼。

她接過了呂不韋的傳承,和呂不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為了大秦,呂不韋不僅不會將她當做妖異之人,還會想方設法替她遮掩,甚至抬出仙人之名。

然而趙九元固執地認為,自己的來處壓根無需遮掩。

還真讓趙九元猜對了。

呂不韋那雙渾濁的眸子在眺望到終南山上一棵高聳入雲的參天巨樹時,忽然明亮了起來。

他盤腿坐在地上,重新拿出嬴政寫給他的那封放逐書,然後笑著從懷中取出準備已久的鴆毒。

新梁一雙疲憊的眸子陡然睜大,啪的一聲跪在地上:“侯爺!萬萬不可啊!”

呂不韋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袖子,嘴角勾勒一抹笑:“老夫暮年,還能見到如此神蹟,不枉此生了。”

“大王之意,秦國之意,老夫的執著,均可放下了。”呂不韋緩緩側身看向新梁:“老夫去後,便葬在此處,墳頭對準對麵懸崖上那棵巨樹,唯願我大秦如此巨樹一般茁壯成長。”

說罷,呂不韋坦然飲下那鴆毒。

“侯爺!”新梁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新梁拜彆侯爺……”

儀仗和護衛們紛紛跪下,送彆這位大秦曾經的一代權臣。

然而,古時毒藥的提純技術不到家,毒藥發作的時間很長,呂不韋疼了整整兩日才嚥氣。

他死前一直死死地望著那棵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