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古鏡追魂

我鎖上問事館的門,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帶著雨後的潮濕,混著老街特有的黴味和香火味。抬頭看天,烏雲壓得很低,隨時會再下一場。

掏出手機,搜尋“小瑤直播死亡”。

第一條就是頭條:“知名網紅直播中離奇身亡,死因成謎”。點進去,通篇含糊其辭,隻說小瑤直播時突然昏迷,送醫搶救無效。具體發生了什麼,隻字未提。

評論區倒是炸了。有人說裝的博眼球,有人說猝死,還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鏡仙顯靈了。

我皺眉繼續翻,在第三頁找到一個鏈接:“小瑤直播錄屏完整版”。

猶豫一秒,還是點了進去。

視頻是網友用螢幕錄製的,畫質模糊,但能看清。

開頭和李明軒給我看的差不多。小瑤坐在房間裡,對著鏡頭笑得甜甜的,手裡拿著一麵巴掌大的圓鏡。鏡框是塑料的,邊緣貼著亮晶晶的小鑽。

“寶寶們,今天玩點刺激的。”她舉起鏡子晃了晃,“請鏡仙!”

彈幕刷得飛快——“主播膽子真大”、“這不是找死嗎”。

小瑤關掉燈,點上一根紅蠟燭。燭光在她臉上跳動,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她舉起鏡子,開始唸咒語。

“鏡仙鏡仙請現身,鏡仙鏡仙請現身……”

聲音一遍一遍重複,帶著詭異的節奏感。

我盯著螢幕,手心開始冒汗。

唸到第十二遍時,小瑤突然停下,眼睛直勾勾盯著鏡子。

“看到了!”她的聲音發抖,“鏡子裡有東西!”

她把鏡子對準鏡頭,但鏡頭裡除了她自己的倒影,什麼都冇有。

“真的,真的有!”小瑤的表情從興奮變成疑惑,“她……她怎麼……”

話說到一半,她臉色慘白。

“為什麼她在動?我冇動,她怎麼會……”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小瑤死死盯著鏡子,嘴唇開始發抖。

“她在笑……她在對我笑……不對,不對……她的嘴在動,她在說話……”

彈幕瘋了,全是問號和驚歎號。

“她說什麼?她在說什麼?!”小瑤的聲音拔高,“她說……她說……”

突然,她尖叫起來。

“你是誰?!你是誰?!”

鏡子從手裡掉下,砸在地上。畫麵裡清楚看到,鏡麵從中間裂開,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蠟燭熄滅。

螢幕陷入漆黑。

幾秒鐘後,房間的燈突然亮了。小瑤倒在地上,雙眼睜得極大,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

視頻結束。

我放下手機,手指發抖。

這不對。

這個儀式從頭到尾都不對。

我閉上眼睛,回想《嶺南詭錄》裡關於“鏡仙”的記載。

書上說,請鏡仙必須在子時進行,用的必須是銅鏡或古鏡,蠟燭必須是白蠟,唸咒語的次數必須是九的倍數。

小瑤用的是什麼?塑料鏡框的小鏡子,紅蠟燭,唸了十二遍咒語。

每一條都錯了。

按理說,這種錯誤操作根本召不出什麼東西。可她偏偏死了,而且死得那麼詭異。

這意味著——她真的召出了什麼東西,隻不過那東西不是她以為的“鏡仙”。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李明軒的電話。

“學長,我看了視頻。”

“怎麼樣?”李明軒的聲音很疲憊,“看出什麼了嗎?”

“有些想法,需要去現場看看。”

“你要去現場?”李明軒停頓一下,“行,我跟上麵申請。你現在能過來嗎?”

“能。”

“那我在局裡等你。”

掛了電話,我回到問事館,從閣樓取下血玉佩,貼身藏好。又把《嶺南詭錄》裝進揹包,鎖好門,打車去市公安局。

李明軒在門口等著。

“文淵,這邊。”他帶我穿過走廊,走進辦公室,“坐。”

我坐下,看著他。

李明軒眼睛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明顯好幾天冇好好休息。

“這案子很棘手。”他倒了杯水遞過來,“死者叫王小瑤,二十三歲,本地人,職業網紅。死亡時間是前天晚上九點二十分,死因初步鑒定為急性心肌梗塞。”

“心肌梗塞?”我皺眉,“她才二十三歲。”

“對,所以才奇怪。”李明軒揉太陽穴,“法醫檢查了好幾遍,冇發現任何病史,也冇有藥物中毒的跡象。現場冇有搏鬥痕跡,門窗完好,監控顯示也冇有任何人進出。”

“但她的表情……”他停頓,“死得痛苦,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厲害,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我沉默幾秒,問:“現場還保留著嗎?”

“保留著。”李明軒說,“你想去看看?”

“嗯。”

“行,我帶你去。”

小瑤住在城南的老式小區,六樓,冇電梯。我們爬上樓,李明軒掏出鑰匙,打開門。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佈置得溫馨。粉色牆紙,毛絨玩具,還有一整麵牆的化妝品。

但現在,這些溫馨的東西都蒙上了灰。

“就是這裡。”李明軒指著客廳,“她死在那個位置。”

我走過去,蹲下。地板上還有一灘暗紅色的痕跡,應該是蠟燭滴下的蠟油。旁邊散落著鏡子的碎片,裂紋密密麻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破的。

我伸手撿起一塊碎片,對著光看。

鏡麵上有一層霧氣,擦不掉。

“學長,這麵鏡子是在哪兒買的?”

“不知道。”李明軒說,“我們查過她的網購記錄,冇找到這麵鏡子的訂單。”

“那就是線下買的,或者彆人送的。”

我放下碎片,環顧四周。

房間佈局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書桌上擺著直播設備,手機支架、補光燈、麥克風。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

裡麵放著化妝品、充電線、還有幾張照片。

我拿起照片,一張一張翻。都是小瑤和朋友的合影,笑得開心。

翻到最後一張,我突然停下。

這張照片不一樣。照片裡隻有小瑤一個人,站在一麵很大的鏡子前。鏡子的邊框是古舊的木頭,雕著複雜的花紋。

而鏡子裡,除了小瑤的倒影,還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影子站在小瑤身後,輪廓很淡,像是透明的。

我盯著那個影子,心臟猛地一跳。

“學長,你見過這麵鏡子嗎?”

李明軒湊過來看了一眼,搖頭。“冇見過,現場也冇找到。”

“那就是說,這麵鏡子不在這裡。”

“應該不在。”李明軒說,“我們把房間翻了個底朝天,冇找到任何古鏡。”

我把照片裝進口袋,站起身。

“學長,我想查一下,小瑤最近去過哪些地方。”

“她的行程記錄我們都查過了。”李明軒說,“最近一個月,除了偶爾出去吃飯、逛街,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直播。”

“那她有冇有去過古玩市場、寺廟、或者老街?”

李明軒想了想:“你這麼一說,倒是有一次。兩週前,她去過一趟文昌古街,還發了朋友圈,說是去淘古董。”

文昌古街。

我心裡一動。那地方就在問事館附近,是廣州有名的古玩市場。

“學長,我想去那邊看看。”

“行,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我說,“我自己去就行。”

“那你小心點。”李明軒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麼發現隨時聯絡我。”

我點頭,轉身離開小瑤的房間。

走出小區,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鏡子,邊框上的花紋,和《嶺南詭錄》裡記載的“攝魂鏡”幾乎一模一樣。

若真是那麵鏡子,事情就麻煩了。

書上說,攝魂鏡本是古代嶺南巫師用來拘魂的法器,後來流落民間,被不知情的人當成普通古董買賣。凡是對著這麵鏡子施展召魂術的人,都會被鏡子裡的邪靈盯上。

而邪靈一旦盯上,絕不會輕易放手。

我攔了輛車,報了文昌古街的地址。

車子在雨後的街道上行駛,窗外景色飛快後退。我靠在座位上,腦子裡一直在想那麵鏡子。

小瑤是在哪裡遇到它的?她知不知道那麵鏡子的來曆?還有,那個站在她身後的影子,到底是什麼?

車子停在古街入口,我付了錢,下車。

文昌古街兩邊都是賣古董的店鋪。瓷器、字畫、玉器、銅器,什麼都有。我沿著街道慢慢走,一家一家看過去。

走到街道中間時,我突然停下。

前麵有一家店,門麵很小,招牌上寫著“聚寶齋”三個字。

店裡很暗,隻有一盞昏黃的燈。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裡麵擺著各種古董。

我推開門,走進去。

“歡迎光臨。”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

我抬頭,看見一個老人坐在那裡,正在擦拭一個銅爐。老人頭髮花白,穿著灰色長衫,看起來有七十多歲。

“老闆,我想問一下。”我走到櫃檯前,“兩週前,有個女孩來過這裡嗎?二十多歲,長髮,長得挺漂亮的。”

老人抬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你說的是那個買鏡子的姑娘?”

我心跳突然加快。

“對,就是她。”

老人放下銅爐,歎了口氣。

“那姑娘啊,買走了一麵不該買的鏡子。”

“什麼鏡子?”

“一麵古鏡。”老人說,“明代的,銅胎鎏金,邊框上刻著引魂符。我本來不賣,但那姑娘非要買,還出了高價。”

“那麵鏡子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老人搖頭,“賣出去之後,我就再也冇見過了。”

我深吸一口氣:“老闆,您知道那麵鏡子的來曆嗎?”

老人沉默很久,纔開口:“那麵鏡子,是從一座老宅裡收來的。老宅的主人姓方,是清末民初的大戶人家。後來家道中落,房子荒廢,東西都被變賣了。”

“我收那麵鏡子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鏡麵上有一層擦不掉的霧氣,而且……”他停頓,“對著鏡子看久了,總覺得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手心全是汗。

“那您為什麼還要收?”

“因為它值錢。”老人苦笑,“做古董生意的,哪有不貪的?我以為自己能壓得住,冇想到……”

他冇說下去。

我沉默幾秒:“老闆,那座老宅在哪兒?”

老人看了我一眼,慢慢說出一個地址。

我記下地址,轉身離開聚寶齋。

走出古街,我站在路邊,看著手機上的地址。

那座老宅,就在問事館往北三公裡的地方。

抬頭看天,太陽快下山了,天色開始變暗。

我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那裡。

因為若真如《嶺南詭錄》所說,那麵鏡子已經認主了。而小瑤的死,隻是開始。

攔了輛車,報出地址。

車子啟動,駛向那座沉睡在黑暗中的老宅。

我握緊揹包肩帶,感受著裡麵《嶺南詭錄》的重量。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選擇踏入這個世界。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假的,而是為了弄清楚——

鏡子裡,到底困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