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相與代價
棚子裡的空氣幾乎凝固成實體,隻能聽見那個邪術師虛弱的喘息聲。他癱倒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臉色慘白得嚇人。武勝站在一邊,手裡還攥著戰術匕首,警惕地盯著他。葉知秋舉著相機,鏡頭對準那個老頭,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陳景瑞蹲在邪術師麵前,那枚銅錢在指尖轉動。他開口的聲音很平靜:“吳正平,你現在什麼情況,自己心裡清楚。法術反噬,加上陶罐被毀,你體內的煞氣正在反噬你的五臟六腑。活不過今晚了。”
我聽了心裡一緊。雖然這老頭剛纔差點害死我們,可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在麵前,還是讓我有些不適。
吳正平艱難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他的喉嚨裡咕嚕咕嚕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彆掙紮了。”陳景瑞說,“你若願意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我能給你減輕痛苦。否則,就等著慢慢熬到斷氣吧。”
這話說得冷酷,可我知道陳景瑞不是在威脅。法術反噬這種事,我在爺爺的筆記裡見過記載,那滋味比酷刑還要難受。
吳正平聽了這話,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他張了張嘴,終於擠出幾個字:“我……我說……”
陳景瑞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喂進吳正平嘴裡。藥丸入口即化,吳正平的臉色立刻好了一些,至少能正常說話了。
“這藥隻能暫時壓住反噬,撐不了多久。”陳景瑞說,“你最好抓緊時間。”
吳正平咳了幾聲,喘著粗氣開口:“我……我隻是拿錢辦事……冇想害那麼多人……”
武勝冷哼一聲:“拿錢辦事?你佈下穿心煞,差點害死一村子的人,還說冇想害人?”
吳正平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身體的疼還是良心的譴責。他斷斷續續地說:“是……是蘇明遠……他出重金……讓我佈局……說隻要讓那些頑固的族老生病……讓蘇家祠堂出事……他們就願意賣地……”
葉知秋拿著相機走近了些,鏡頭幾乎貼到吳正平臉上。我看到她手在微微發抖,顯然也在努力剋製情緒。
“就為了一塊地,你就敢下這種狠手?”我忍不住問。
吳正平苦笑:“我……我也冇辦法……上麵有指令……我不做……也會有彆人做……”
“上麵?”陳景瑞眼神一凜,“你說的上麵是誰?”
吳正平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陳景瑞也不催他,隻是靜靜等著。我能看出來,這個問題纔是關鍵。
終於,吳正平像是下了決心,開口說:“水底衙……我是水底衙外圍的編外人員……專門處理一些……不方便由核心成員出麵的臟活……”
水底衙。又是水底衙。我握緊拳頭,心裡的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從祠堂案開始,這個名字就像幽靈一樣陰魂不散,現在又跳出來了。
“水底衙的規模有多大?”陳景瑞問,“你知道多少?”
吳正平搖搖頭:“我層級太低……知道的不多……隻知道這是個結構嚴密的組織……曆史很久遠……掌控著很多資源和技術……”
“多久遠?”我追問。
“至少……至少清代就有了……”吳正平喘著氣說,“甚至更早……具體我不清楚……”
我和陳景瑞對視一眼。清代?那豈不是兩三百年的曆史?這樣的組織能存在這麼久還冇被髮現,背後得有多深的根基?
武勝走過來,蹲在吳正平麵前:“你和水底衙怎麼聯絡?”
吳正平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一個布包。武勝走過去,打開布包,從裡麵翻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盒子表麵冇有任何標記,隻有一個指紋解鎖的凹槽。
“這是什麼?”武勝問。
“加密通訊器……”吳正平說,“我們這些外圍人員……就是通過它接收指令和報酬……”
陳景瑞接過盒子,仔細打量。他試著按了幾下,盒子冇有任何反應。顯然冇有吳正平的指紋是打不開的。
“你最近接到過什麼指令?”陳景瑞問。
吳正平咳了幾聲,嘴角溢位一絲黑血。藥效開始失效了,反噬又開始侵蝕他的身體。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近……最近上麵好像在關注什麼……具體我不知道……”
“關注什麼?”我追問,“說清楚!”
吳正平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好像是……具有特殊命格或血脈的年輕人……他們……他們在找這樣的人……”
這話一出,整個棚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我感覺陳景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葉知秋也轉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擔憂。武勝皺起眉頭,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特殊命格或血脈的年輕人?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爺爺留給我的這塊玉佩,從祠堂案開始就一直在保護我,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特殊”?
“他們找這些人乾什麼?”我強壓下心裡的不安,繼續問。
吳正平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層級太低……接觸不到核心機密……隻是偶爾……偶爾聽上線提過一句……說最近要特彆留意……”
他說到這裡,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嘴裡湧出來,流得滿地都是。他的身體開始抽搐,眼珠子翻白,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陳景瑞歎了口氣,站起身退後幾步。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吳正平撐不住了。
果然,吳正平的抽搐越來越劇烈,喉嚨裡發出瘮人的咕嚕聲。他的皮膚開始發黑,血管在皮下暴起,就像一條條黑色的蟲子在爬。這景象太過駭人,葉知秋忍不住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吳正平的雙手抓著地麵,指甲都嵌進泥土裡。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隻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眼神裡滿是恐懼和絕望,就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後的掙紮。
可惜冇用。法術反噬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吳正平的身體逐漸停止了抽搐,眼神也變得空洞。最後,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徹底冇了氣息。
棚子裡安靜得可怕。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葉知秋急促的呼吸。武勝走過去,蹲下探了探吳正平的鼻息,然後搖搖頭:“死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雖然吳正平死了,可他留下的資訊量太大了。水底衙的規模,他們的運作方式,還有他們最近在關注具有特殊命格或血脈的年輕人——這每一條都讓我心裡發沉。
陳景瑞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少有的凝重:“陸先生,你的身份特殊,已經被盯上了。往後行事,務必萬分小心。水底衙……比你想的更龐大,更黑暗。”
我點點頭,心裡卻一片混亂。被盯上?我到底有什麼特殊的?除了爺爺留下的玉佩,我不過是個普通人。難道水底衙知道我和爺爺的關係?還是說,他們發現了玉佩的秘密?
“我們先離開這裡。”陳景瑞說,“等沈警官來了,讓她處理後續。”
我們走出大棚。外麵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濕冷的水汽,讓我打了個寒顫。我抬頭看著天空,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整個城市籠罩在昏暗的光線裡。
葉知秋走到我身邊,輕聲問:“你冇事吧?”
我搖搖頭:“冇事。就是……有點亂。”
葉知秋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說什麼,可這會兒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吳正平說的那些話,就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武勝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那個加密通訊器,翻來覆去地看。他抬起頭,對陳景瑞說:“陳先生,這東西能破解嗎?”
陳景瑞接過盒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很難。這種加密通訊器用的是特殊的術法加持,強行破解的話,裡麵的資訊會自毀。得找專業的人來處理。”
“那就交給沈警官吧。”武勝說,“特彆調查科應該有專業設備。”
陳景瑞點點頭,把盒子收進口袋。
我們在原地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沈琬終於帶著人趕到了。她走進大棚,看到躺在地上的吳正平,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是法術反噬?”她問。
陳景瑞點點頭:“冇來得及救。不過在他死之前,我們問出了一些東西。”
沈琬揮手讓手下開始處理現場,然後轉頭看著我們:“說說看。”
陳景瑞把吳正平交代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沈琬聽完,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水底衙這個組織,我們盯了很久。可他們太狡猾了,總是能提前一步察覺我們的行動。這次能抓到吳正平,已經是很大的突破。”
“可惜死了。”武勝說。
“死不死無所謂。”沈琬說,“重要的是他留下的線索。”
她轉頭看向陳景瑞:“那個加密通訊器呢?”
陳景瑞從口袋裡掏出盒子,遞給她。沈琬接過盒子,仔細檢查了一番,然後裝進證物袋裡。
“我會讓技術部門破解。”她說,“若是能找到他們的聯絡記錄,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
我想起吳正平說的那句話,忍不住問:“沈警官,吳正平說水底衙最近在關注具有特殊命格或血脈的年輕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沈琬看了我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開口:“我們之前也掌握了類似的情報。水底衙似乎在執行某個計劃,需要收集符合特定條件的人。可具體是什麼計劃,我們還不清楚。”
“特定條件?”葉知秋問,“什麼條件?”
沈琬搖搖頭:“不清楚。可從我們掌握的線索來看,這些人大多都有特殊的家族背景,或者身上帶著某些罕見的物品。”
她說到這裡,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我下意識地按住玉佩,心裡一沉。她肯定是在暗示我。
“總之,你們最近都小心點。”沈琬說,“水底衙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吳正平死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說不定會采取報複行動。”
我點點頭,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沈琬讓我們先離開,說後續有什麼訊息會通知我們。我們走出慰靈堂,站在街邊。夜色更深了,街上空蕩蕩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今天真是驚險。”葉知秋說,“差點就回不來了。”
我苦笑:“是啊。可這纔剛開始。水底衙那麼大的組織,我們今天對付的隻是最外圍的小角色。真正的核心人物,不知道有多厲害。”
武勝活動了一下胳膊,雖然塗了藥膏,可那些紅斑還清晰可見。他咧嘴一笑:“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就是乾一場。”
陳景瑞看著手裡那塊燒焦的布片,沉默不語。我走到他身邊,問:“陳先生,您在想什麼?”
陳景瑞抬起頭,看著我。他的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陸先生,你知道你爺爺當年為什麼離開嶺南嗎?”他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爺爺的事,一直是我心裡的謎團。他留下的筆記和問事館,都透著詭異和神秘。可他為什麼離開嶺南,又為什麼最後回來,我一直不清楚。
“不知道。”我搖搖頭,“爺爺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些。”
陳景瑞歎了口氣:“你爺爺當年,也是在對抗水底衙。”
我心裡一震。原來爺爺早就和水底衙打過交道?
“他查到了水底衙的一些核心機密,差點把整個組織連根拔起。”陳景瑞說,“可最後關頭,他突然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被水底衙ansha了,也有人說他主動退出了。可我知道,他隻是在等一個時機。”
“等什麼時機?”我問。
陳景瑞看著我,眼神變得深邃:“等一個能夠繼承他衣缽的人。”
我渾身一僵。繼承他衣缽?他是在說我?
“陸先生,你身上的玉佩,不隻是護身符那麼簡單。”陳景瑞說,“它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信物,也是一把鑰匙。至於這把鑰匙能打開什麼,恐怕隻有你自己去探索了。”
我摸著胸口的玉佩,心裡翻江倒海。爺爺留給我的,到底是什麼?一把鑰匙?打開什麼的鑰匙?
陳景瑞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後的路,會越來越危險。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雖然心裡還有無數疑問,可我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
我們各自散去。武勝開車送葉知秋回報社,陳景瑞說要回去查些資料。我一個人走在街上,往問事館的方向走。
夜色很深,街上冇什麼行人。我走得很慢,腦子裡還在回想今天發生的事。吳正平的話,陳景瑞的警告,還有沈琬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我被水底衙盯上了。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現在很安靜,冇有任何反應。可我知道,它一直在保護我,在關鍵時刻給我指引。
爺爺,你到底留給我什麼?我在心裡問。可冇有人回答。
我抬頭看著天空。雲層散開了一些,露出幾顆稀疏的星星。星光很微弱,可在這漆黑的夜裡,已經足夠讓人看清方向。
我握緊拳頭。不管前麵有什麼在等著我,我都得走下去。因為這是爺爺留給我的路,也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水底衙,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知道你們想乾什麼。可若是你們敢傷害我身邊的人,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我加快腳步,朝問事館走去。今晚發生的事太多了,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緒,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
可我心裡清楚,平靜的日子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會是一場真正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