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探祠堂

夜幕降臨,祠堂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我站在天井裡,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工具箱。箱子不大,可裡麵塞滿了各種設備——高精度電磁場頻譜分析儀、空氣成分快速檢測儀、紅外熱成像儀,還有幾個我自己改裝的傳感器。

這些東西都是我這幾天緊急采購的。既然要調查超自然現象,那就得用科學的方法去驗證。我不信什麼鬼神,可我信數據。若真有什麼東西在作祟,那它一定會在物理層麵留下痕跡。

“裝備挺齊全。”陳景瑞從側殿走出來,看了眼我手裡的箱子,“陸老當年也喜歡用這些東西,不過他用的是老式的磁場探測器,冇你這些先進。”

我點點頭,冇接話。陳景瑞這人讓我有些摸不透。他說話總是不緊不慢的,可眼神卻很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思。而且他對我爺爺的瞭解程度,讓我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恐怕不止“請教過幾次”那麼簡單。

“葉知秋呢?”我問。

“在偏殿架設備。”陳景瑞說,“她帶了台高速攝像機,說是要記錄完整過程。”

我走向偏殿,推開門,看見葉知秋正蹲在地上調試三腳架。她換了身黑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白天乾練多了。

“準備好了?”我問。

“差不多了。”葉知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攝像機設置成了夜視模式,能拍到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我點點頭,從工具箱裡掏出電磁場頻譜分析儀。這玩意兒看起來像個加厚版的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實時的電磁場波動曲線。我按下開關,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螢幕上的曲線開始跳動。

“現在是晚上九點十分。”我看了眼手錶,“按照陳先生的說法,子時陰氣最盛,那就是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我們先做個基礎數據采集,等子時到了再重點觀察。”

陳景瑞走到神龕前,從懷裡掏出個羅盤。那羅盤看起來很舊,銅製的外殼已經發黑,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刻度。他把羅盤放在掌心,輕輕轉動指針,眼神專注得像是在做什麼精密的測量。

“陳先生,這羅盤是做什麼用的?”我問。

“測方位,辨氣場。”陳景瑞頭也不抬,“風水講究方位,每個方位對應不同的五行屬性。這祠堂坐北朝南,北方屬水,南方屬火,水火相沖本就不穩。再加上外圍高樓形成的困煞,氣場更加紊亂。”

我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同時看了眼手裡的儀器。電磁場頻譜分析儀顯示,偏殿內的電磁場強度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十五左右,而且波動頻率很不規律,像是受到了某種乾擾。

這不對勁。偏殿裡冇有任何電器設備,按理說電磁場應該很穩定纔對。可現在這個數據,說明周圍確實存在某種未知的能量源。

“陸先生,你看這個。”陳景瑞突然開口。

我走過去,看見他手裡的羅盤指針在瘋狂轉動,根本停不下來。那指針轉得飛快,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

“這是什麼情況?”我問。

“氣場紊亂。”陳景瑞皺起眉頭,“而且紊亂得很厲害。正常情況下,羅盤指針會指向磁北,可現在它完全失控了,說明這裡的氣場已經被徹底打亂。”

我舉起電磁場頻譜分析儀,對準羅盤。螢幕上的曲線瞬間飆升,電磁場強度直接翻了三倍。我又把儀器對準神龕,曲線再次飆升,而且波動頻率變得更加劇烈。

“有意思。”我低聲說,“羅盤失控的地方,電磁場強度就會異常升高。這說明你們風水裡說的氣場紊亂,在物理層麵上確實有對應的現象。”

陳景瑞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陸先生,你這是在用科學驗證玄學?”

“不是驗證,是尋找關聯。”我說,“我不信什麼鬼神,可我信數據。若數據能證明某種現象的存在,那這個現象就值得研究。至於它是還是電磁場,隻是不同的解釋角度罷了。”

陳景瑞點點頭,冇再多說。他收起羅盤,走到神龕前,仔細檢視那些牌位。我跟在他身後,舉著儀器掃描每一塊牌位。

掃到第七塊牌位的時候,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螢幕。電磁場強度直接爆表,曲線跳動得像心電圖一樣劇烈。而且這次的波動頻率很特殊,是一種低頻的、有規律的脈衝,像是某種生物的心跳。

“就是這裡。”陳景瑞指著那塊牌位,“這就是煞眼。”

我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塊牌位。牌位上刻著“蘇門氏諱婉貞之靈位”,生卒年月是民國十八年到民國二十六年。我又看了眼其他倒掉的牌位,發現它們的生卒年月都在這個時間段。

“民國十八年到二十六年,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我問。

“戰亂。”陳景瑞說,“民國十八年是中原大戰,二十六年是抗戰爆發前夕。這段時間嶺南也不太平,很多人流離失所,死於非命。”

我點點頭,從工具箱裡掏出空氣成分快速檢測儀。這玩意兒能檢測空氣中的微量元素和氣體成分,我想看看這塊牌位周圍的空氣有冇有什麼異常。

檢測儀啟動,螢幕上顯示出一串數據。氧氣含量正常,二氧化碳含量正常,可有一項數據讓我皺起了眉頭——氡氣濃度異常偏高。

氡氣是一種放射性氣體,通常存在於地下岩石和土壤中。若建築物的地基有裂縫,氡氣就會滲透上來。長期暴露在高濃度氡氣環境中,會導致呼吸係統疾病,甚至致癌。

“這裡的氡氣濃度是正常值的三倍。”我說,“可能是地下有裂縫,導致氡氣滲透上來。而這塊牌位恰好在滲透點上,所以電磁場和氣場都出現了異常。”

陳景瑞看了眼檢測儀,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不過風水裡也有類似的說法,叫地氣上湧。地下若有裂縫或者暗河,地氣就會沿著裂縫上湧,形成煞氣。”

我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科學和玄學,在這一刻居然高度吻合。我用儀器測出的數據,和陳景瑞用羅盤判斷出的結果,指向的是同一個地方。

這讓我開始懷疑,所謂的“風水”和“氣場”,會不會隻是古人對某些物理現象的經驗總結?他們冇有現代科學的工具,所以用“氣”、“煞”這些概念來描述那些無法解釋的現象。而現在,我用儀器測出的數據,恰好印證了他們的判斷。

“陸先生,數據與現象皆在於此。”陳景瑞平靜地說,“儀器測的是,風水看的是。如何解讀,存乎一心。”

我抬起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陳景瑞這話說得很有深意,他不是在否定科學,也不是在強調玄學,而是在告訴我,這兩者或許本就不是對立的。

就在這時,手錶的指針指向了十一點。

子時到了。

偏殿裡的溫度驟降。我能清楚感覺到空氣變冷了,那種冷不是普通的降溫,而是一種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收周圍的熱量。

我舉起紅外熱成像儀,對準偏殿的各個角落。螢幕上顯示,偏殿內的溫度從十九度降到了十二度,而且降溫速度還在加快。更詭異的是,溫度分佈很不均勻,神龕周圍的溫度最低,隻有八度,而其他地方還維持在十五度左右。

“看,數據印證了。”陳景瑞指著熱成像儀的螢幕,“此為聚陰斂煞之局,那個牌位就是人為設置的煞眼。”

我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溫度驟降,電磁場異常,氡氣濃度偏高,這些數據拚在一起,確實指向一個結論——這裡存在某種未知的能量源,而這個能量源恰好在那塊牌位附近。

可這個能量源到底是什麼?是地下的放射性物質?還是某種我不瞭解的物理現象?

我正想繼續分析,偏殿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哭泣。

那聲音很輕,可在這麼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聲音空靈而悲切,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握緊手裡的儀器。葉知秋的反應比我快,她立刻轉動攝像機,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哭聲持續了幾秒,然後戛然而止。偏殿裡重新陷入死寂,隻有我們三個人的呼吸聲。

“拍到了嗎?”我低聲問。

“拍到了。”葉知秋盯著攝像機的螢幕,“有個白色的影子,很模糊,可確實存在。”

我走過去,看向攝像機的螢幕。畫麵裡,偏殿深處的角落裡,有個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閃而過。那影子的形狀像是個人,可輪廓很不清晰,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我舉起電磁場頻譜分析儀,對準那個角落。螢幕上的曲線再次飆升,電磁場強度達到了峰值。而且這次的波動頻率更加詭異,是一種極低頻的脈衝,頻率低到幾乎聽不見,可我能感覺到胸口一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壓著我。

“次聲波。”我低聲說,“這是次聲波。”

次聲波是頻率低於20赫茲的聲波,人耳聽不見,可它能對人體產生影響。高強度的次聲波會導致噁心、頭暈、幻覺,甚至心臟驟停。而現在,這個偏殿裡確實存在次聲波,而且強度很高。

“可能是地下水流變動產生的次聲波。”我說,“地下若有暗河或者裂縫,水流經過的時候會產生次聲波。這些次聲波在特定的建築結構下會被放大,導致人產生幻覺和生理不適。”

陳景瑞看了我一眼,冇有反駁,隻是平靜地說:“你說的有道理。不過風水裡也有類似的說法,叫。地下暗河若是流向不對,就會形成煞氣,導致居住者不安。”

我點點頭,心裡的困惑卻越來越深。科學和玄學,在這一刻再次高度吻合。我用儀器測出的次聲波,和陳景瑞說的“水煞”,指向的是同一個現象。

這讓我開始懷疑,我以往非此即彼的思維方式,會不會本身就是錯的?科學和玄學,或許從來就不是對立的,而是對同一個現象的不同解讀。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偏殿裡突然颳起一陣陰風。

那風來得毫無征兆,像是憑空出現的。風很猛,吹得神龕上的香灰四處飛散,牌位也被吹得東倒西歪。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可還冇站穩,就聽見“咣噹”一聲巨響。

一個沉重的青銅燭台從供桌上飛起來,直直朝我後腦砸過來。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隻感覺後腦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栽倒。

“陸文淵!”葉知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意識在快速遠去,就像被什麼東西拖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我努力想睜開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

胸口的玉佩突然發燙。

那股熱量來得很突然,像是有一團火在胸口燃燒。熱量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驅散了那股刺骨的寒意。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什麼東西拉了回來,腦子裡閃過無數陌生的畫麵——古舊的祠堂,燃燒的香火,穿著長袍的人影,還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低語。

“醒來吧……”

那聲音很輕,可在我腦海裡迴響,像是刻在靈魂深處,揮之不去。

“醒來吧……繼承者……”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偏殿的地上。葉知秋蹲在我身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陳景瑞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那個青銅燭台,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你冇事吧?”葉知秋問。

“我……”我撐著地麵坐起來,後腦還在隱隱作痛,“我冇事。”

我摸了摸後腦,手上沾了點血,可傷口不深,應該隻是皮外傷。可剛纔那一下,若真砸實了,我現在恐怕已經躺在醫院裡了。

“剛纔是怎麼回事?”我問。

“不知道。”葉知秋搖搖頭,“那個燭台突然飛起來,我想攔都來不及。幸好陳先生反應快,在燭台砸到你之前把它打偏了。”

我看向陳景瑞,他把燭台放回供桌上,平靜地說:“這祠堂裡的東西,比我想象的更凶。”

我深吸了口氣,握緊胸前的玉佩。玉佩的溫度已經恢複正常,可剛纔那股熱量,還有腦海裡那個聲音,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塊玉佩,到底是什麼?

而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