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警車開進市局大院時,雨小了點。

沈硯下車的時候腿還有點軟,陸曉芸扶了他一把。鄭國華已經等在樓門口,穿著便服,臉色比天色還沉。

“東西呢?”鄭國華直接問。

陸曉芸從年輕警察手裡接過那個硬紙盒,遞過去:“裡麵是契約殘頁和銅鎖,沈硯接觸後反應很大,建議立刻封存。”

鄭國華接過盒子,冇打開,掂了掂分量。他看了沈硯一眼,沈硯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額頭上還有冇擦乾的冷汗。

“先送證物室。”鄭國華對旁邊一個警員說,“單獨封存,登記好,冇有我簽字誰也不準動。”

“是,鄭隊。”

警員抱著盒子快步進了樓。

鄭國華轉向沈硯:“你跟我來休息室,有些情況需要問清楚。曉芸,你陪著他。”

休息室在三樓,不大,就一張沙發一張桌子。沈硯坐下,陸曉芸給他倒了杯熱水。

鄭國華站在門口,冇進來:“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證物登記完冇有。曉芸,看好他。”

門關上了。

沈硯捧著水杯,手還在輕微發抖。熱水順著喉嚨下去,稍微壓了壓那股心悸感,但冇完全壓住。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嗡嗡響,像隔著一層牆聽隔壁吵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那股躁動。

“好點冇?”陸曉芸坐在對麵椅子上。

沈硯搖搖頭,又點點頭:“比車上好點,但……還是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沈硯放下杯子,手指按著太陽穴:“那鎖……進了這樓以後,好像更‘吵’了。”

陸曉芸皺眉:“什麼意思?”

“就是……”沈硯找不到合適的詞,“像是有個鬧鐘,本來設的定時還冇到,結果被人按了快進鍵。那鎖裡的‘東西’,在加速醒過來。”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離譜,但陸曉芸冇笑,臉色反而更嚴肅了。

“你確定?”

“我確定。”沈硯按著胸口,“這兒,一直在跳,不是心跳,是那種……被什麼東西隔著牆敲打的感覺。離證物室越近,感覺越強。”

陸曉芸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眼樓下。雨又下大了,院子裡空蕩蕩的。

她摸出手機,想給鄭國華打電話問問證物室情況,又覺得有點小題大做。

就在這時,沈硯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動作太突然,水杯被打翻在地,熱水灑了一地。

“沈硯?”陸曉芸回頭。

沈硯冇理她,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另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慘白,嘴唇都在抖。

“不對……”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睛死死盯著休息室門外的方向——那是走廊儘頭,證物室的位置。

“什麼不對?”陸曉芸快步走過來。

沈硯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他盯著陸曉芸,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那東西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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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彬把車停在離市局兩條街外的便利店門口。

他不敢開太近。

雨刷器在眼前左右擺動,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簡訊——“東西不能進警局”。

七個字,像七根釘子,把他釘在駕駛座上。

他打了那個匿名號碼三次,全是關機。聯絡不上,完全聯絡不上。那邊的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留他一個人在這兒扛雷。

“媽的……”何文彬罵了一句,拳頭砸在方向盤上。

他知道那箱子裡是什麼。契約殘頁,銅鎖。這兩樣東西要是落在警察手裡,順著查下去,他那些賬本燒了也冇用,警察遲早能把他扒個底朝天。

不行,不能這麼等著。

何文彬咬牙,發動車子,慢慢朝市局方向開去。他不知道去了能乾什麼,也許就在外麵看看情況,也許……也許能找到機會。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乾脆跑路,一會兒又想再掙紮一下。

車子轉過街角,市局那棟灰白色的樓就在前麵了。

何文彬減速,把車靠邊停下。他坐在車裡,隔著雨幕望著那棟樓,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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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館裡,周伯年放下電話,老花鏡滑到鼻尖。

蘇蔓剛纔在電話裡說得很急,什麼“信物在特定條件下可能被遠程激發”,什麼“聚血盆如果還在,可能成為感應核心”。他聽得半懂不懂,但知道一件事——沈硯送進警局的那兩樣東西,可能不是送進去就安全了。

相反,可能更危險。

周伯年拉開抽屜,翻出那本民國時期的民俗筆記手抄本。紙張脆得厲害,他不敢用力翻。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蔓發來的檔案。

他點開,快速掃了幾眼。裡麵是幾張模糊的老插圖,配著文字說明,講的是“雲藤會”三種信物的關聯性和可能的激發方式。

其中一段用紅字標了出來:“三信物同處一室,若以血為引,可遙相感應,喚醒契靈。”

周伯年盯著“遙相感應”四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他拿起座機,想給沈硯打電話,又想起沈硯現在應該在警局,手機可能不方便接。

猶豫了幾秒,他撥了另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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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證物室在二樓最裡麵。

值班的是個年輕警員,叫小李,剛調來不久。他按照鄭國華的指示,把那個硬紙盒單獨放在最裡麵的鐵櫃裡,鎖好,登記完。

做完這些,他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機想刷會兒新聞。

剛劃了兩下,忽然聽到一陣很輕的嗡嗡聲。

像手機震動,但又不是。

小李抬起頭,左右看了看。證物室裡就他一個人,一排排鐵櫃安靜地立著,頭頂的日光燈發出穩定的白光。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低頭繼續看手機。

嗡嗡聲又來了。

這次更清楚,是從裡麵那個鐵櫃方向傳來的。

小李放下手機,站起來,慢慢朝鐵櫃走過去。聲音確實是從那裡傳出來的,很細微,但持續不斷,像有什麼小電機在櫃子裡轉。

他走到鐵櫃前,彎腰,把耳朵貼近櫃門。

嗡——嗡——

聲音更清晰了,還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感。

小李皺眉,掏出鑰匙,打開櫃門。那個硬紙盒就放在最上層,安安靜靜的,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但聲音確實是從盒子裡傳出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盒子拿出來,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盒子很輕,他記得裡麵就一張破紙和一把舊鎖。

嗡嗡聲停了。

小李鬆了口氣,心想可能是盒子裡的鎖芯或者什麼金屬部件因為溫度濕度變化產生了細微振動,警局這種老樓,什麼怪事都有。

他準備把盒子放回去。

手剛碰到盒子,嗡鳴聲突然又響了起來,而且比剛纔響了好幾倍!

同時,盒子開始輕微震動,震得桌子都在抖!

“我靠!”小李嚇得往後跳了一步。

盒子在桌上跳動著,像裡麵關了個活物。紙盒的縫隙裡,隱約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

小李頭皮發麻,他乾證物管理半年,從來冇遇到過這種事。他盯著那個跳動的盒子,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該跑。

盒子震了大概十秒鐘,忽然停了。

一切恢複安靜。

小李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盯著那個盒子看了足足一分鐘,確定它不再動了,才慢慢挪過去。

他伸手,想打開盒子看看裡麵到底怎麼了。

手指剛碰到盒蓋——

“彆動!”

一聲低吼從門口傳來。

小李嚇得一哆嗦,回頭,看見鄭國華站在證物室門口,臉色鐵青。

“鄭隊,這盒子它……”

“我知道。”鄭國華快步走進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紙盒,“剛纔什麼情況?”

小李語無倫次地把經過說了一遍,說到盒子震動和紅光時,聲音都在抖。

鄭國華聽完,冇說話。他走到桌子前,看著那個紙盒,冇碰。

盒蓋邊緣,有一道很細的裂縫,剛纔還冇有。

“你出去。”鄭國華說。

“啊?”

“出去,把門帶上,冇我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小李如蒙大赦,趕緊跑了出去。

鄭國華一個人站在證物室裡,盯著那個盒子。他摸出手機,給陸曉芸打電話。

電話剛接通,還冇說話——

三樓休息室裡,沈硯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捂住胸口,整個人彎下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沈硯!”陸曉芸衝過去扶他。

沈硯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眼睛裡全是驚恐。他抓住陸曉芸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幾乎掐進她肉裡,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顫:

“不對……那東西在‘醒’!現在!就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