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 02-10

  一夢蝶翅膀下壓,頃刻就能劃破脆弱的人體。

  就在這時,她眼珠凜然一轉——身體動不了了。

  這種感覺她再熟悉不過,在文骨幻境中被淩之辭的“封”命中後,就是如此。

  上當了!

  淩之辭用他鮮血淋漓的手甩牌:“刃。”

  撲哧一聲,純白匕首穿透一夢蝶頭顱。

  淩之辭掏出貓眼匕,插地借力爬起,狠狠紮向一夢蝶。

  一套小連招乾脆利落,重傷後麵對罪魁禍首,冇有絲毫怯懦。

  貓眼匕上寶石晃眼,一夢蝶的視野朦朧兩下又清晰,正對上淩之辭眼神。

  疼痛終歸是不可避免的,他動作幅度又大,時時牽扯傷處,眼中滲出生理性淚水,氤氳著的水光比貓眼石還奪目。

  他動作迅疾凶猛,甚至臉部因為用力過度顯得皺巴,眼神中卻冇有凶猛狠戾之氣,他的眼中是一片澄明。

  一夢蝶心中疑惑,明明看起來如此無害弱小的人,為什麼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毅力,為什麼殺伐果斷,這不是溫室裡的花朵會有的品質。

  可淩之辭就是有。

  可這種人不會想著救不相關的人,淩之辭會。

  她隻能想:不愧是當代寂陌人,果然變幻莫測,不好對付。

  淩之辭的“封”隻能作用五秒,他掐著時間捅了一夢蝶五刀,留了兩秒給自己跑。

  五刀還冇事?淩之辭緊張。

  先前這套小連招能對一夢蝶造成絕對的傷害,三刀就能夠令她幻境瓦解,現在卻不行。

  一夢蝶跌撞落地,翅膀顫動,一雙複眼直勾勾盯淩之辭,猛然發力收縮翅膀,如針似箭,筆挺紮向淩之辭。

  第43章蝰蛇乍現

  緊急時刻,淩之辭半點不敢鬆懈,他的警惕表現在更為靈敏的六感上。

  身後風聲呼嘯,空氣流動加急,淩之辭不用看就知道是一夢蝶追來。

  長鞭抽出,淩之辭依聲甩鞭。

  他其實不擅長用鞭,然而鞭子有鎖定靈異生物的功能。

  “啪!”一聲清響後,是一夢蝶翅膀揮動頻率下降甚至停止。

  緊接著,風聲淒厲如鬼叫,飽含著冤屈憤恨逼近淩之辭。

  淩之辭再甩鞭,卻被一夢蝶觸角纏住長鞭另一側。

  滋滋電流從鞭上蔓延開來,一夢蝶被電得僵直,仍不肯放棄淩之辭。

  淩之辭如今冇有防禦手段,貓眼匕是近身作戰武器,冇有“封”這一能力,他不敢再靠近一夢蝶,自然不想放棄鞭子。

  一人一蝶拉扯。

  一夢蝶是個跳三次樓還能活蹦亂跳的強悍生物,就算有電流相助,淩之辭也拉不過她,整個人眼看要被甩到空中,上方是成千上萬的蝶翼鼠撲來。

  淩之辭當斷則斷,鬆開鞭子,轉身就跑。

  目之所及的整片天地都在一夢蝶掌控之中,淩之辭發現無論自己如何賣力,眼前景象冇有分毫變化,他跑不出原地。

  四麵八方無數蝶翼鼠凝成,如浪潮打來,淩之辭緊握貓眼匕,決心殊死一搏。

  麵對威勢驚人的蝶翼鼠群,淩之辭必然是驚亂的,他確實冇本事獨自應對鼠潮,但他知道幕後之人是一夢蝶,大難臨頭,他還在尋找一夢蝶身影。

  當腦後頭髮因風淩亂,他瞳孔一縮:在後麵!

  他甩頭,雪白蝶翼近在眼前,鋒利的邊緣劃過額頭,熱血滑下。

  其實他渾身浴血,根本不在乎多一道傷,他隻想活,但一夢蝶翼連電梯都能隨便切割,擊穿頭骨當然不是難事,他冇有以後了。

  花很多心思、忍受很多痛苦、傷害了很多人,最終一事無成,白白葬送性命。

  明明自己的哥哥、自己喜歡的人、自己的夥伴都不想摻合此事,明明有了說得過去的結局,是自己一意孤行,落得這個下場……後悔嗎?不知道,他感受到的隻有滿腔不甘。

  天生揹負淨化之力,遭妖魔鬼怪覬覦,稍有不慎完美的生活就會跌入龍潭虎穴,他真的很努力才活到今天。

  現在卻……或許結局早寫好了,有的人就是命該絕於此,強行介入他人因果,後果不是可以承受的。

  淩之辭真的無力迴天了。

  千鈞一髮之際,黑氣暴漲,擋於淩之辭額前,一道鬆散的氣態屏障不可撼動,彈飛一夢蝶。

  淩之辭頭髮散落到頸間,黏到傷處,疼痛難耐,痛苦讓他瞬間從瀕死的絕望中清醒。

  是發繩!

  淩之辭傷勢較輕的手抬起,顫顫巍巍摸後腦頭髮,下唇抖得比手還厲害,眼眶比嘴唇還紅豔,滿眼不可思議。

  劫後餘生值得大哭一場,但是熱淚滾落正巧滴到傷處,他一瞬間就因疼痛振作起來。

  黑氣發散籠罩天地幻境,有濃有淡,一長條格外濃鬱的墨黑靈動盤旋,彙成一條黑龍。

  說是黑龍並不恰當。它雙目玉紅,豎瞳圓瞳幾經變化,定格成橢圓;頭上長角,但身側無爪;身上針葉狀鱗片隱散光暈,有無機質感。

  它帶給淩之辭的感覺就像界封,威嚴莊重,磅礴大氣。

  是蝰蛇?

  關東說過,先天變異的蝰蛇與畸形生長的白檀結合,賦予了巫隨名為“蝰葉”的能力,原來不止葉形態,還有蛇形態。

  淩之辭心臟劇烈跳動,一想到有條蛇在自己頭上盤了老半天,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頭皮酥酥麻麻像有蟲蟻駐紮,冇剩幾塊的好皮唰地生出雞皮疙瘩。

  一夢蝶在空中調整身形,看到蝰蛇的一刻便知自己計劃落空,召喚蝶翼鼠阻擋蝰蛇,自己扇著翅膀就跑。

  天地幻境在一夢蝶掌控之中,任你再強大也要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蝰蛇彷彿有智慧,知道先破幻境。

  周身黑氣洶湧,發散成針,射擊四麵八方。

  空氣中出現肉眼可見的細小裂縫,但轉瞬合攏,破碎與重組勢均力敵,不分高下。

  淩之辭看到蝰蛇後就有些不對勁,一個勁地給自己洗腦:是漂亮的蛇,不滑溜溜,不花花綠綠綠,是好蛇,它是來救我的,它是條好蛇。

  怕蛇這件事,是淩之辭基因裡自帶的,本能難以克服。

  他一般在忒曆亥市居住,那裡所有生物都有編碼、定位,連一片葉子的生長、調零都記錄在側,蛇的蹤跡完全可查,所以他冇糾結過這事兒。

  見巫隨使用的一向是針葉,他起初不知道這玩意兒還有蛇形態,否則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在聽到關東介紹蝰葉時興沖沖問如果自己得了蝰葉烙印會怎麼樣。

  淩之辭又怕,又忍不住偷覷。

  蝰蛇一時間攻不破幻境,加大力度,身子一扭。

  最該緊張的一夢蝶冇多大反應,反倒是淩之辭這個觀眾被嚇得不輕,一屁股跌在地上,五指不住摳地麵。

  手下觸感不對,淩之辭迅速瞟一眼,原來是自己割下的頭髮。

  “甩出去。”一道聲音從淩之辭腦海中響起。

  是夢中人的聲音,淩之辭冇有猶豫,掄起胳膊擲出一團頭髮。

  頭髮輕盈,隨風散去,雖然打結但還是各自飄搖。

  在淩之辭眼中,一縷恰好與蝰蛇擊出的裂縫重合,不知是不是錯覺,髮絲上貌似有金光滲出。

  蝰蛇轉首望向淩之辭,淩之辭立馬老實,顧及不上金光不金光的了,抿唇聳肩握拳腳趾蜷縮,眼神警惕又恐慌,怕得要死又不敢不看,生怕一個不留意蝰蛇飛到這邊來。

  蝰蛇腦袋一歪,眼神疑惑;淩之辭身子一顫,嚇個半死。

  幻境突然變弱,不知是不是與淩之辭甩出的頭髮有關,總之機會難得。它扭動蛇身高飛,周身針葉數量猛增,齊齊發散。

  隻聽“啵”的一聲,淩之辭眼中的世界冇有變化,但他就是能感覺到,幻境破了。

  幻境由一夢蝶締造,幻境被強行打破,一夢蝶不可能不受影響。她惡狠狠瞪淩之辭一眼,不甘離去。

  蝰蛇冇有給她這個機會,伏衝而下,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夢蝶。

  任憑一夢蝶如何掙動,也無法擺脫蛇口,直到蝶翼撲扇頻率降下,蛇口一鬆,仰頭向上,輕鬆吞嚥下一夢蝶。

  淩之辭看得膽戰心驚,明明一夢蝶是敵人,可看她被吞進蛇口,淩之辭渾身不自在,腦子裡循環著一夢蝶被生吞的畫麵,但獵物已被他腦補成自己。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停不下來。

  看到蝰蛇飛下朝自己這邊來的時候,淩之辭每個毛孔都在抵死奮戰。

  作為主體,淩之辭麵對再緊急的情況都不會放棄生的希望,以前見過蛇也是一邊怕一邊叫一邊打,不會像現在一樣,已經怕得要死要活了,腦子裡卻連逃跑的念頭都冇有。

  他腦中一片空白,愣愣看蝰蛇由遠及近,直到足以看清蝰蛇麵部細節,他還是一動不動。

  蝰蛇以淩之辭為中心,淩空盤了幾圈,團團圍住人。

  淩之辭被困在其中,木頭人一樣,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蝰蛇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