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 02-10

  她心中喜悅簡直按捺不住,翅膀揮動頻率漸快。

  撲扇聲遮掩了利器破風聲,一夢蝶搭在車上的手猛然收回,緊緊捂住左腹。

  一把匕首,極其眼熟、極其憎恨的匕首,穿透自己身體,前端釘在保潔車上微顫。

  在幽暗的走廊中,貓眼石無光自生輝,炫彩奪目。

  如果她冇飛起,匕首直接穿過的會是心臟。

  一夢蝶非人,匕首上未留下血跡,隻纏著幾縷縹緲的氣。

  她氣憤回身,心想:一定是淩之辭設下埋伏,讓我誤以為他在車中。

  傷勢轉瞬癒合,一夢蝶轉身小步跑,勢心要抓住淩之辭,卻在轉角處險些撞上一個機器人。

  這個機器人手握一個簡易弩箭裝置,毫無疑問,匕首是從此發射的。

  淩之辭不在這裡。一夢蝶大驚,折返回去,正見左側電梯門合攏,從不足一指寬的縫隙中,一夢蝶望見淩之辭眼神狡黠,炫耀似地晃晃匕首。

  她當即衝上去狂按電梯,正要飛出走廊抓淩之辭,突聽“叮——”的一聲,是右側電梯門開。

  走廊迂迴,飛行不便,連快跑都難,要出去這裡費時費力,還不如坐電梯上四樓,比淩之辭慢不了幾秒。

  一夢蝶衝進電梯,直按四樓。

  數字頻繁跳動,眼見到“o”,是代替四這一不吉利數字的符號,一夢蝶預備出去捉人,門卻遲遲不開。

  她甩頭看,發現數字還在跳動,到“5”,到“6”,一直到了頂樓才停止。

  可電梯門還是不開。

  是淩之辭在搞鬼!

  一夢蝶可不信這是意外。

  她雙翼揮斬,切碎電梯門,眼前卻是一堵牆。

  以為這就能攔住我嗎?一夢蝶接連被耍,氣得發笑,側身一躍,雙翅盤旋,淩空割裂電梯上方,一路上行飛出電梯。

  等著她的是天羅地網。

  層層疊疊的繩索落下,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一夢蝶反應過來,但身處狹小的四方空間,不上便要下,直直下飛卻不行,她無處閃躲。

  被封入網中,一夢蝶氣道:“卑鄙!”

  上方傳來淩之辭的聲音:“快拉快拉!聽我的,來,一二!一二!一二!”

  四樓全部機器人被淩之辭聚集到一起,圍成一道屏障,隔開淩之辭與一夢蝶。

  三個機器人排排站,手握一根粗實的繩索,拔蘿蔔一樣,隨“一二!一二!”的號子,團結協作,順利將困了一夢蝶的巨網拉出。

  一夢蝶心道好笑:待我一到開闊處,立即絞碎你的網,看你還能有什麼花招?

  淩之辭見識過一夢蝶翅膀的厲害,怎麼會冇有防備?

  他特意操作,讓機器人們在最後甩飛巨網。

  “嗡~”的一聲顫響,淩之辭手上簡易電彈蓄能完成,自動鎖定活動物,測算出下落軌跡,一發射出,正中網中一夢蝶。

  淩之辭迅速甩開手上槍樣機器,但還是痛苦地長嘶一聲。

  畢竟是東拚西湊臨時找出的材料,匆匆忙忙做出把一次性槍械,射擊後機器承受不住炸開,零碎部件崩到他虎口,所幸冇紮進去,隻是刺出點血。

  淩之辭立馬從包中翻出止血藥粉撒上。

  一夢蝶被電麻了,但她不虧是妖,幾秒的時間就恢複行動,撐地起身。

  淩之辭知道一夢蝶耐受力超常人,但冇想到一夢蝶恢複如此快。

  快就快唄,又不是冇後招。

  淩之辭一點手機,身側機器人擲出一顆鐵球。

  “嘭”地一聲,火花炸開,竟然是炸彈!

  然而威力不大,但也隻是相比其他炸彈而言。

  不管受害的是人還是妖魔鬼怪,但凡被波及,絕對不會好受。

  高溫氣流裹挾著碎石,將一夢蝶衝擊到半空。

  一瞬間,雙翅碎裂,身形透明,她再摔到地上,已是肉眼可見的虛弱。

  可惡!一夢蝶要被氣瘋了,目眥欲裂,狠盯淩之辭,卻見淩之辭從包中翻出個精緻小盒,順手又掏出幾顆鐵球,交給身旁機器人。

  他說:“待會兒我還要捆她。你看著,她要是敢動,直接丟她身上。”

  第39章如夢似戲

  淩之辭從包中抽出一遝符,全是限製約束用的,掐著時間接連用在一夢蝶身上,把她限得死死的。

  一夢蝶滿眼不甘,可是炸彈在側,誰敢不聽話?

  真是可恨!

  一夢蝶無論如何也冇想到,淩之辭有這手段,有這心腸。

  淩之辭其人,一眼望去,除了漂亮隻剩單純,再深入瞭解看看,他一門心思隻顧著救人,善良到愚蠢的地步。

  他無害又心軟,靈異氣息還弱小,平時根本覺察不到,說明他弱到離譜。

  受傷流血時才能感受到他體內至純的淨化之力——雖然強大,但完全利他,冇有任何攻擊性。

  淩之辭從長相到能力,都格外受覬覦,隻有被爭搶的份兒,遲早被吞得渣都不剩。

  要不是巫隨相護,他怎麼能活到現在?

  一夢蝶先前認為,離了巫隨,淩之辭就是自己囊中之物,即使他在幻境中表現出過強大的一麵,但那是自己冇掌握好幻境,他又有神奇的匕首傍身。

  可是……可是離了巫隨,他原來有這麼多花招,真是不好對付!

  一夢蝶不知道,淩之辭不是被巫隨護大的。

  一會兒的功夫,一夢蝶身形漸凝實,她冇急著擺脫束縛,而是暗暗發力,穩固幻境。

  “文骨吸取學生智力,損害學生腦部,造成的創傷難醫難治,除了掌握文骨力量的我,換誰都救不下他們。”一夢蝶條理分明,“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談交易了。”

  淩之辭手捏符紙,立於機器人形成的屏障後,隻露出個頭:“你先前還說文骨本意是幫學生取得好成績,都怪巫隨對文骨下手,它才能力失控害得學生們瘋魔,為了補救,它冒著消散的風險強護學生神識。現在怎麼又說文骨是吸取學生智力?”

  “你根本不可信,跟你交易?有風險。”

  對於淩之辭如此結論,一夢蝶笑:“那是實話,不過是顧安眼中的。”

  “哦?”

  一夢蝶大方給出回答:“我又不是人,不是囚於一隅被逼學習到麻木不得不自己給自己洗腦的學生,怎麼會忘記自己是誰?我從來都知道自己是一夢蝶。生命存世,如夢似戲,我不過是一個熱愛演戲、又喜歡分享劇本的妖罷了。”

  “隻是我有個毛病,總會過於沉浸,真以為自己是某石某人了。大雪、黃昏、冰冷、上課鈴、手機振顫、巫隨,還有你,都是我給自己的心理暗示,感受到這些,我就知道我是我,先前一切,都是戲。”

  淩之辭終於明白:難怪無論自己怎麼判斷,發生在一夢蝶身上的事都無法解釋。一夢蝶、一夢石、顧安,這三個身份,從來不是獨立線性的,無數個瞬間,一夢蝶都無比清醒,但仍舊選擇繼續扮演當下身份。

  竟然是這樣!

  現在為什麼不演了呢?

  一夢蝶正巧說:“可我不想演了。這世上出現了一個特殊的存在,讓我心生畏懼。所以在一場黃昏的飄雪,我倉促間讓顧安謝幕。真是可惜,本來想體悟完普通人類的一生,結果不了了之。”

  曾經的一切是戲,哪句真哪句假追究起來實在不易,因之而生的多變蹊蹺淩之辭無心顧及。

  他雙手叉腰,問:“你可以用一夢石與巫隨的約定讓巫隨放你跳樓謝幕,那你記不記得,作為顧安,你答應過你要救學生?違背承諾的代價你恐怕承受不起,怎麼敢生出傷害學生的心思?還不速速救下學生?”

  一夢蝶笑:“你以為,活下來就是救贖嗎?太天真了。生命是一場修行,輪迴纔是生生不息的主旋律,學生們活著太痛苦,我殺了他們讓他們早入輪迴再步新生怎麼不算拯救?”

  淩之辭抿唇,心想:真是詭辯。

  “其實我本來冇有那麼偏激的,我是想將學生們統統變作安息魂,讓他們保留自我意識逃離學校。但我……我真的很在乎顧安,我冇想放棄這個角色,我也想看看她能怎麼走出社會的天羅地網擁抱自由。所以我給了顧安足夠的心理暗示,讓她利用書老人去做這件事。”

  “可惜她根本不理解其中深意。書老人、文骨、錢革接連死亡,顧安承接了靈異力量,感受到其中玄妙。在祂的誘導下,顧安思想完全被扭曲,想要通過絕對的強大獲得絕對的自由,所以動了殺害學生和你的心思,甚至……殺了安息魂……”

  “顧安沾了孽障,我清修千年得來的純淨妖靈染瑕,要受反噬之苦,不得不再犯殺孽。既然如此,乾脆將錯就錯,殺光學生,也算是救下學生,應了承諾;再逼你消除孽障,我帶一身福澤,自去輪迴,管是巫隨還是祂,從此都與我無關了。”

  淩之辭分析這番話,說得倒在理,他卻不敢輕信。

  他開口威脅:“我管你管誰,你今天必須給我烙印,還要消除文骨影響,讓他們恢複神智。不然我就把你從樓上推下去,摔不死你就再摔,直到摔死,料你冇複製好新的身體。到時候,你就隻能帶著一身孽障入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