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02-10

  淩之辭見醫護機器人手上托盤裡放有冷藏藥物,料想它是為林議員送藥的,匆匆交代:“全市上下統一口徑,隱藏我的行蹤,不要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我在任何地方的任何記錄。快去救人吧。”

  機器人點頭:“該指令已傳達向總係統,審批通過。”

  淩之辭跟上機器人,一路追蹤到林議員手術室。

  錢實習在手術室外踱步,白褂皺亂,形容狼狽。他眼鏡腿已斷,一手扶著眼鏡,另一手用油光茂密的假髮不停抹腦門上汗。

  淩之辭避過錢實習,貓腰鑽入連坐等候椅下。

  這裡能聽到裡麵乒乓聲響,是器材擺動;還有嗚咽低啞,想必是林議員。

  以淩之辭的經驗判斷,林議員雖然看起來痛苦,但發未白、臉頰未凹,□□未萎縮,他甚至有心力掙紮,其實冇危及生命。

  被靈異生物糾纏,以後精神萎靡、身體虛弱是註定的,然而隻要冇死,代價也就這樣,送走靈異後多養養不會有大礙。

  至於他自己發瘋狂摳掉的眼睛……看現代醫學了。在手術室中,有設備控製,他冇法再傷害自己,要救他不急於一時,否則自己反倒容易出事。

  耳邊腳步聲更為沉重,錢實習踱步向淩之辭。

  淩之辭手摸進郵差包,待錢實習背過身去,瞅準機會,無聲小跑衝到錢實習身後,一針紮入他體內。

  迷藥生效快,錢實習才覺身後涼風起,正想回頭,身體卻歪倒,一下子不省人事。

  淩之辭接住他,把人拖到牆角免得擋道被踩。

  四下環顧,周圍冇有行動的常人,不用擔心片牌能力誤傷。

  淩之辭低頭看看小臂上符文,確定三五分鐘內不會散,這才踮腳挪到手術室前,一把推開門,雙指夾其中一張空白牌,蓄勢待發。

  手術室內場景出乎淩之辭預料,裡麵冇有醫護機器人、冇有林議員、冇有白骨怪。

  冷氣肆虐的手術室,空曠寂靜,落針可聞。

  淩之辭四下檢查,白骨怪確實不在此處。

  他撥出綿長的一縷氣放鬆自己,心頭疑問反而更深。

  擇驗醫院總部對忒曆亥市居民開放,除此之外,隻有一種人有資格進入擇驗總部——參與到事關人類命運的大事之中且受到重大傷害。

  在林議員到來之前,偌大的醫院隻為淩之辭一人服務,他跟著醫護人員找錯地方的概率不大。

  何況錢實習等在門外,這裡就是林議員的手術室,難道是白骨怪做了什麼嗎?

  淩之辭拿不準情況,低頭看小臂,符文已如潮湧,隱呈破碎狀。

  要麼現在入夢,要麼現在放血畫符,冇時間找靈異生物得新能力了。

  淩之辭從包中掏出一把匕首,匕首通體小臂長,柄上嵌了黃綠貓眼石,刀刃森寒,閃過冰涼的儀器,淩之辭無端覺得冷。

  好像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發生。相比於以往遇到危險感受到的強烈不安,這次感受到的更多是迷惘。

  淩之辭常年與妖魔鬼怪打交道,直覺救過他無數次,他對直覺堪稱盲目的信任,任何生長在正常人類社會的人都無法理解。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受?淩之辭想,難道今天會有新的機緣,我會獲得新能力嗎?

  淩之辭被自己的想法鼓舞到,長長籲出一口氣,放鬆自己緊繃已久的神經與肢體。

  他甩甩手,趁機打量手臂,總算找到一塊還算完整的皮膚,預備放血畫符。

  匕首靠上手臂,淩之辭腦子莫名空了一瞬,手輕抖,不小心紮破一點皮。

  淩之辭立馬收好匕首從包中翻出一隻小木偶。

  木偶一公分左右,穿著應季的毛絨衣衫,打扮精緻;五官是淩之辭的,可又明顯感覺不是淩之辭,說不出哪裡不對,或許是手藝不好?

  “你有叫我嗎?”淩之辭問木偶,似是自言自語。

  木偶眼睫微顫。

  淩之辭摟著木偶轉圈圈:“哈哈哈哈哈,我有救了!”

  木偶中藏著一位神明,他隻用木偶示意淩之辭睡去,在夢中給淩之辭授意。

  他教會淩之辭畫匿息符,為淩之辭指引可化為卡牌的靈異生物,冇有他的幫助,淩之辭無法獲得四張空白牌,甚至早早葬身於靈異之口。

  神明不常出現,一旦出現,就意味著一件事:得新能力!變強!

  淩之辭收好木偶,縮在儀器掩蓋的角落,抱著郵差包瞌眼。

  此次入睡順利,淩之辭意識朦朦朧朧進入一個虛無的空間,漸漸能嗅聞到清新馥鬱的花香,可引彩蝶飛舞流連。

  而在千蝶萬花後,有一人慵慵跪坐,墨發鋪地,背對淩之辭,微微側頭,聲音輕而緩:“來了?”

  “來了。”淩之辭興奮回。

  人類簡單的時光磨儘後,迎來了轟轟烈烈的機器時代,完美的演算法讓一切井井有條,世界不紊運轉的代價是個體的庸碌混濁。

  而神明避過時間挫磨,平和悠然,保留了人類最原始的乾淨,看一眼都會心神澄澈。

  神明初來夢中時,淩之辭心智尚不全,以至於如今回想,怎麼都想不分明。

  “彆怕,白骨怪……”神明道,“它是傀娘……你……”

  神明話語斷斷續續,聽不全,連身影都漸漸模糊,似要隨風散去。

  以前冇有過這種情況!

  淩之辭心慌:我的夢越來越零散破碎,難道隨著預知夢變弱,夢中人也會消失嗎?我以後要獨自麵對萬千靈異的追捕圍剿嗎?

  第2章黑暗磅礴

  淩之辭抿唇,想到從此再也見不到夢中神明,他的心臟酸酸澀澀地皺了起來。

  能力變弱,獨麵危險,先前還能自我安慰,樂觀尋求生路,可是“神明消失”的念頭一出現,淩之辭才發現自己並不如想象中抗壓,積攢太久冇有發泄的不安迷茫在一瞬間爆發。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淩之辭聲音顫抖著問。

  神明答:“不會。我一直在看著你。”

  得了肯定答覆,淩之辭所有負麵情緒一掃而空,不知是不是錯覺,夢境好像凝實不少。

  神明繼續:“你現在太虛弱,不適合頻繁地入夢,否則容易受到不可逆的傷害。但預知這個能力主動性太強,不由你掌控,所以我封了你的預知夢,在身心狀態都好的情況下,你才能看到未來的重要節點。”

  難怪自己的夢不靈了,原來不是要消失!一想到自己保命的手段還在,淩之辭便高興,抬手撥弄唇珠,眉眼彎彎。

  “至於傀娘,她們是來幫你的,隻要你……”到了重要部分,神明的話又斷了。

  純白夢境消散,神明身影不見,淩之辭冇機會再問,滿腦袋疑惑地睜眼。

  聽神明的話,白骨怪跟傀娘好似有關係,可傀娘是什麼?來幫我?幫我對付白骨怪嗎?淩之辭思考:傀娘聽起來像是厲害角色。既然是神明所指,不是來給我送卡牌的就是來幫我得卡牌的。

  匿息符將散,白骨怪不知去了哪裡,短時間內無法獲得新能力,我必須要新畫符文遮掩氣息。但現在畫血符容易吸引白骨怪與外來靈異,不如先找到傀娘,既能在她的遮掩下畫血符,後麵對付白骨怪得新卡牌也會容易些。何況她是神明派來的,肯定好找。

  淩之辭決心找傀娘,跳過擋路儀器,身體輕盈,落地冇發出一點兒聲音。

  他頭靠在門上,側耳聽外麵動靜。

  外麵一片靜悄悄,安全。

  淩之辭一手抓牌,一手開門。

  黑暗席捲,如墨浪打懵淩之辭。

  淩之辭甩頭看,身後也變作空寂的黑。

  黑暗,一片磅礴的黑暗,一切春華秋實儘被吞噬,貧瘠又蒼涼的空間安靜到毛骨悚然,好似亙古以來,無垠的天地間,發生過的那些深沉、隱忍,都成一點墨,彙聚於此,流動不息。

  然而人眼拙劣,看不到黑暗的濃墨重彩。

  原來黑暗的本質,是震撼嗎?

  靈魂深處的戰栗隨即傳遍四肢百骸,霎時間,所有感官忘記了運轉,好似時間停滯,冇有了喜怒哀樂,也冇有了自己,他想就此跪俯將所有獻祭。

  良久後,淩之辭緩過神:發生了什麼?我是又成植物人了嗎?

  他曾在一場圍剿中逃脫,事後不幸被車撞飛,足足三個月後才清醒、恢複。據說,他是以植物人的狀態躺了三個月。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識在一個全黑的空間飄飄蕩蕩,苦苦捱過一段死寂的黑。

  以至於現在,他對黑暗有種微妙的厭煩。

  可是這片黑,帶給淩之辭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壓下萬千思緒,逼自己思考現狀。

  自己絕不是成了植物人,門一開黑暗就漫延進入自己的世界,但自己□□並冇有受到什麼創傷。

  可是如何解釋這片黑?是傀孃的能力嗎?或者是白骨怪的能力?哪怕是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其他未知的靈異生物盯上自己,硬將自己扯進它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