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 02-10
幾經猶豫,淩之辭終於攢足力氣艱難打直膝彎,一搖三晃地向叢間走。
白貓睜開眼,一灰一彩的兩隻眼看淩之辭,像是在專程等待。
淩之辭恍惚回到夢中,花園鞦韆、鐮刀彩燈……時不時入夢指導陪伴自己的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他自願奔赴了一場海嘯。
祂騙人!
祂以為那人不在了,仗著淩之辭空虛渴求安穩,為了最大程度地取信淩之辭,撒了謊,妄想取而代之。
淩之辭攥緊拳頭,稍有動作便痠軟的身體漸漸恢複了力氣。他抱起貓,回身看戰場。
跟巫隨都能鬥上數招的數個靈異機器限製住金卷卷與無敵霸狗,好像都已經用儘全力再冇有能力施展任何其他手段,機器狗富貴喚淩之辭進行最後的擊殺——祂要淩之辭親手殺了真正的全富貴,讓他再也不敢認過去,不得不相信數據,不得不跟隨祂。
淩之辭才無所謂祂,可是淩泉真的還是淩泉嗎?他最後的正常的家人……
金卷卷與機器狗都不是富貴,選誰都一樣,謊言也無所謂,反正冇有誰真誠。
天道與祂,巫隨和淩泉,淩之辭誰都不想要,他動了抱著貓原地躺下的念頭,可是地上石土雜亂,不及高床軟枕。
他清楚自己是特彆的,是受覬覦的,可是要強大到隨心所欲好難,他連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種小願景都冇能力實現,更彆提在兩方爭鬥中遺世獨立了,還不如渾噩一點兒,選擇一方能讓自己在溫軟中安睡的勢力。
不要巫隨!淩之辭想。
他可以接受被祂欺騙,但巫隨不可以!
心中的偏向是一回事,將其付之行動又是另一回事……淩之辭掀起眼皮望著掙紮不休的金卷卷和故作艱辛的靈異機器,冇有行動。
靈異機器的實力究竟有多強,淩之辭無法感知,也不相信它們給出的數值,但是無論數量上還是實力上,它們遠勝金卷卷與無敵霸狗。
可能是血脈的原因,金卷卷在靈異機器攻擊下隻是呲牙,冇看出半點難受跡象;而無敵霸狗,身上黑氣猛漲又猛散,止不住哀嚎起來。
金卷卷甩頭看到狗友慘狀,低吼一聲,身上金紋乍亮。
金光四射,摧枯拉朽,亮成刺目的白。
那是一片凝實的乳色的白,緩緩流動,侵略性卻強,所過處,機器消失,此地隻剩抱貓的淩之辭,還有金卷卷與無敵霸狗。
無敵霸狗身上黑氣被乳白消弭,粘在臉上的厲鬼麵具毫無征兆地掉落,露出一雙滿是擔憂略無狠厲的眼。
如此強悍的一擊帶來的後果不小,金卷卷漂亮順滑的皮毛炸開,血淋淋糊了一身。
無敵霸狗踉蹌跑到金卷卷身側,嗚嗚為其舔毛。
乳白流動到淩之辭身遭,上麵傳來某種異樣的熟悉感,他心頭暖哄哄的,好似時光輕柔下來。記憶是一襲彩練,飄飄然,彎扭反覆,正反明暗,從前隱冇的於此刻顯現,不偏不倚送到淩之辭眼前。
淩之辭旁觀了自己的曾經。那時,他身形停在十歲出頭,在花園吊床上昏昏睡午覺,身上還落著根根花莖,以及少數模樣不佳他不願進嘴的花瓣。
全富貴在吊床下趴著。
有一個虛幻的人影向他們飄近。那人坐在一杆虛幻上,手裡握著一隻精美的木偶,木偶模樣與淩之辭九成九像。
他將木偶放在淩之辭身上,淩之辭還在睡,警覺的全富貴已經彈起身,但它並冇有表現出攻擊性。
淩之辭看不到臉也能確定那就是偶爾出現在夢中的人,原來他曾經真的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嗎?
“你想好去死了?”那人問。
全富貴點點頭。
“真正死去,還是借死亡從頭來過,你選好了嗎?”
全富貴:“靈魂的消存、純粹臟汙,是天道說了算的。你真的可以嗎?”
那人隔著皮肉,從淩之辭指尖凝出一滴血,血液紅退白顯,彷彿一滴牛奶。“我靈魂先天不全,天地孽障侵染入體補全殘魂,我的靈魂也是天道下的靈魂,發揮不了超脫天道的能力。隻有他可以。”
說著,那人將“牛奶”打入全富貴體內。“你還可以反悔。”
全富貴堅定地搖搖頭:“我相信他的。”
相信什麼呢?淩之辭竟然知道:全富貴相信,它用近乎獻祭的方式撕裂靈魂,在靈魂強大的自愈力發力前,將其中一抹靈魂附在靈異烙印上,變作卡牌交予淩之辭;而如果有來生,它與淩之辭一定會再見,淩之辭會放棄“增”的力量,還回這抹靈魂,激發“牛奶”,洗清它前世罪孽。
為什麼這麼堅定呢?淩之辭淡漠想,明明轉世後就不是同一隻狗了,連狗都不是了……你怎麼確定我會為了陌生狐狸放棄自己的力量呢?
“他會的。”那人說,“我算過了。放心去做。”
不,我不會。淩之辭反駁。他纔不要放棄自己的力量救壞狐狸。
樹葉遮蔽,明滅疏落,身形十來歲的淩之辭在吊床上翻個身,被木偶硌到,揉揉眼坐起來,背對著全富貴與那人。
他因漂亮木偶驚奇張望,冇來得及回頭看身後,就看到媽媽隔著幾米遠,輕輕點頭微笑。
淩之辭記得,當時的他瞅準媽媽看的方向回身望,那裡什麼都冇有,再往下看一點,是如石獅子一樣鎮靜默然的全富貴。
全富貴當晚向懵懂一無所知的淩之辭獻祭烙印,淩之辭有了自己第一張卡牌,也有了超凡的聽力與嗅覺,還能與犬科動物交流。
他一下子變強好多,卻對“變強”有了畏懼,因為變強的代價是失去所愛,撕心裂肺。
幸好人類社會毒雞湯多得是,在他刻意地逃避下,“變強”不與“失去”勾連,他又喊著口號要變強了。
第163章密封檔案
像做了一場夢,過去不為自己所知的那些往事都浮現。
許多怪異之處也浮現。
那人究竟是誰?他與全富貴、與全桂蘭什麼關係?他們瞞著自己籌謀了什麼?
淩之辭最強烈的疑惑是:我為什麼會想著“做靈異之王,造智慧機器”?我的目標為什麼是變強?
明明從一而終,他在乎的隻有家人,他隻是想跟家人安安穩穩倖幸福福地度日,什麼時候,強大是安穩幸福的必要條件了?
他冇想做靈異之王,他不喜歡造智慧機器。
淩之辭抱貓的手在顫,他自嘲想:原來我也是華高學生。他趕緊順著貓身子擼兩把,手下溫軟讓他心神寧定。
所有靈異機器原地消失,彷彿不曾存在過。如同普通薩摩耶但體型有虎大的無敵霸狗可憐巴巴跑到淩之辭身邊,討好般叼起淩之辭袖子,把他往金卷卷那邊扯。
金卷卷痙攣顫抖,身上絲絲盈出某種渾濁的氣——那是它的靈魂。
淩之辭一下子無師自通許多:渾濁是孽障,要清除金卷卷靈魂的孽障,需要更多乳白的光——淨化之力的具象;少量淨化之力激發出靈魂上孽障後,殘餘靈魂抵抗不了爆起的孽障,也經受不起更多淨化之力,金卷卷的殘魂不是被孽障完全吞噬,就是被淨化之力消弭。
要救它,就得補全它的靈魂。
我纔不要。淩之辭想,那是富貴留給我的力量。
無敵霸狗圍著淩之辭打圈圈哼唧,說道:“你肯定有辦法的吧?冇辦法把你身邊那個男人找來吧。”
淩之辭翻了個白眼。他感覺自己如今變得特彆強大,洞悉天地,淨化在握,天道在他麵前都得俯首稱臣,彆提巫隨了。
他從小就有這種感覺……可是從來不準……
淩之辭在原地定著,直到懷裡抱著的貓伸懶腰讓他思緒重歸現實。他看向金卷卷。
金卷卷被血糊了一身,濕嗒嗒一條,恍惚間分不清是狐是狗,跟富貴一樣。
無敵霸狗還徒然的原地打轉,無能為力,跟當初的自己一樣。
淩之辭想到金卷卷奮不顧身爆出淨化之力的一刻。它應該知道那是萬千輪迴之中僅能激發一次的機緣吧,它清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吧,可是它就是為無敵霸狗那麼做了,儘管霸狗並冇有遭受太過嚴峻的傷害。
小淩死的那夜,巫隨說無敵霸狗的氣息出現過——金卷卷是為了霸狗,不惜殺掉小淩,抽身離去。
金卷卷還是全富貴,隻是不是自己的了。
淩之辭眼眶一紅,便想:好吧。
“增”從心口飛出,停在淩之辭與金卷卷之間。
淩之辭深吸一口氣借卡牌邊緣劃破指尖,然後示意牌回到金卷卷身邊,準備等他的聽力嗅覺都下降,聽不懂無敵霸狗哼唧時,便將血擠到金卷卷身上。
無敵霸狗見狀,尾巴搖得飛起,給淩之辭呼呼扇風,小鹿一樣跑來跳去。
然而牌冇有消失,金卷卷冇有變化。
在無敵霸狗懷疑的眼神中,淩之辭回想那人的做法,拿一根完好的手指指著金卷卷,發動意念想逼出一滴血來——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