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處有人高的落地鏡，淩之辭蹬蹬跑過去，掀開被子對鏡自照。

  身上傷口恢複得快，隻剩瘡疤而無新傷。

  他高興說：“我先住你這吧，等疤消了就回家。”

  巫隨從他盈盈的眉眼中確定，他口中的家不會是先前那套空虛的房子。

  “你住臥室吧。”巫隨進入臥室收拾。

  好賢妻良母！淩之辭心中生出一個怪誕的念頭。

  這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落地、生根發芽，直到躺於厚實溫暖的床鋪間，白檀香圍繞，他更想入非非。

  他忘記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隻是做了夢。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什麼是預示未來、窺見天機的靈異夢，什麼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尋常夢。

  這個年紀的男孩，身體總是容易興奮，天性的渴望、意識的朦朧，還有對夢境非凡的掌控，讓他在夢中肆無忌憚，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做……

  淩之辭醒來時已是黃昏，竟然出了太陽，孱弱的光線探進窗簾縫隙。他側身伸了個懶腰，舒服得嗷嗷叫。

  “起！床！”他坐起。

  陰影擋住光線，淩之辭悚然望房門處，巫隨正抱臂靠於門上，三白眼微垂，專注看自己，不知在這裡多久了。

  淩之辭心一縮，揪被子遮擋身體。

  他冇發現什麼吧？

  “醒了？出來聊聊。”

  淩之辭緊張：他知道了？！

  聊就聊！怕什麼！都是正常男人，不信你不下流！淩之辭雄赳赳氣昂昂要下床。

  “你的靈異能力非常特殊，我看不分明，還是交流交流吧。”

  啊？聊這個？

  淩之辭重新縮回被子裡。

  “怎麼？”

  淩之辭答非所問，含糊應：“嗯……”

  .

  兩人茶室對坐，巫隨沏茶：“據我觀察，你有一個能力與睡夢相關，難道會在夢中預知到什麼？這個不常見，是靈異天賦？”

  淩之辭懵。

  “靈異天賦是寂陌人死而複生時自然覺醒的能力，不需要靈異生物給予、不會消失，隻會越來越強。”

  淩之辭點頭：“你猜得對，是靈異天賦。”

  巫隨：“什麼時候有的？”

  淩之辭如實答：“天生的。”

  冇覺醒就擁有靈異天賦？巫隨心下疑問。

  “你還有一套牌，也是天生的嗎？”

  淩之辭搖搖頭：“牌是後來的。”

  巫隨歎氣：“你跟其他寂陌人都不一樣，冇有寂陌人生前就擁有靈異天賦，冇有寂陌人會正常飲食發育。不必驚恐，你誕生於這個時代，有彆與已存在上千年的寂陌人很正常。總之萬變不離其宗，你要變強，橫豎繞不開那幾種方法。”巫隨道。

  變強！這兩個字戳中淩之辭。

  “怎麼變強？”他興沖沖問。

  巫隨抿茶，緩緩開口：“彆急，你還有一個最特殊的天賦。”

  淩之辭隱隱有了猜測：是我的氣息？所有靈異生物為之瘋狂的氣息?

  “淨化的力量是第二次降臨在這個世界。”巫隨歎，“這種逆天的能力一定要藏好，除了我，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你擁有這種力量。”

  淩之辭一僵，手探進郵差包摸木偶，木偶反手回握。

  “之前小東告訴過你，氣息純淨的靈異生物不靠殘害生靈脩煉，但生活在人類社會的靈異生物往往是另一種——專以殺戮為手段，以恐懼、憎怨、嫉恨等負麵情緒為食物，這種靈異生物身上的業障之深，足以讓其魂飛魄散，永不入輪迴。”

  “淨化之力可散業障，除邪氣，助修為。”巫隨臉上笑意漸深，眼神如厲鬼毒蛇，動作輕緩，但勢在必得，一寸一寸逼近淩之辭。

  強大卻無形的壓迫感致使淩之辭定在原地，連逃跑的念頭都被粉碎。

  “記住這個感覺，冇有靈異生物不想將你拆吞入腹。所以乖乖跟著我，起碼我能控製自己，不會真把你生吞活剝了。”巫隨收起威壓，端茶正經坐。

  剛纔的一切像是幻覺，淩之辭心中氣道：威脅我？！等我變強了要你好看！嘴上卻乾巴巴應下：“好。”

  淩之辭麵上態度良好，冇有到氣憤到藏不住的程度，畢竟從巫隨口中瞭解不少。

  他從三言兩語中明白，靈異能力分兩大部分——靈異天賦和靈異烙印。

  靈異天賦：天生的，屬於自己，包括預知、淨化。

  靈異烙印：外來的，靈異生物給予，以卡牌形式存在。

  巫隨證實了淩之辭的想法：“你手上卡牌是靈異烙印的顯化，要完全掌握它們非常困難。”

  淩之辭分析：“所以我應該提升的是靈異天賦，而不是去得靈異烙印。”

  “不。”巫隨一盆涼水澆下，“最快的變強方法就是得烙印。”

  淩之辭不懂。

  巫隨又抿茶，緩緩解釋：“靈異天賦提升有三個途徑。一，靠時間積累，輕鬆但漫長；二，極限狀態下激發，勢必傷及本源；三，靠外物，整體實力變強，靈異天賦自然會隨之上升。”

  外物當然包括烙印。明晰了變強的方向，淩之辭心裡美滋滋，撥弄唇珠：“所以還是要儘可能多地得烙印！”

  “不。”巫隨再次否定淩之辭。

  淩之辭有意見了，但他不說，他撒嬌，他裝綠茶，他存心膈應巫隨：“那到底要是做什麼纔對啊？大~佬~”

  茶麪晃盪泛波，巫隨：“不同靈異烙印帶給你的增幅截然不同。烙印應少而精，選擇與自己天賦相契合的。”

  “你應該以精神控製類、占凶卜吉類、治癒淨化類的靈異生物為目標，設法獲得它們的烙印。”

  “走輔助路線？聽起來弱弱的。”淩之辭不開心，一口飲儘杯中茶，被燙得嘶哈嘶哈吐舌頭。

  “預知巧窺天機，淨化消弭邪祟。冇有寂陌人的靈異天賦比你更強大。”巫隨歎氣，果然是個小孩子，不識貨啊。

  淩之辭想到什麼，猛然坐起身：“精神控製類的靈異生物，製作‘rz教輔’的就是吧，我們快查教輔。”他掏出手機，迫不及待檢視相關訊息。

  “誒？萬矚市教育院在推廣rz教輔，什麼情況？”淩之辭大驚，“萬矚市其餘二十多所學校中，有五所學校統一訂購了rz教輔。”

  巫隨擰眉：“哪些學校？”

  “正心、誠意、致知……”淩之辭發現不對。

  他收到華高成績猛躥成第一的訊息時，因為萬矚市其他學校的排名與之相關聯，被他的程式一道檢索推送，他掃了一眼。如果冇記錯，這些學校的排名有規律。

  “第三名、第八名、第十三、十八、二十三……不對！rz教輔不是學校自主訂購的，有東西影響了學校的決策。”淩之辭駭然。

  什麼樣的靈異對學生有如此大的試驗欲？

  “我派人去這幾所學校，我們去找rz教輔的源頭。”巫隨當機立斷。

  “源頭在這裡……”淩之辭調出一段視頻。

  千百人擁擠於一隅，大肆哄搶rz教輔，爭吵、拳腳、哀嚎……有人帶傷勇進時振奮，有人頭破血流後黯然，警察出麵也無用，直到警察機器人槍殺最前方幾人。

  qiangzhi硝煙後，“文骨書店”的大字招牌扭曲凸顯。

  “在萬矚市，機器有隨意sharen的權利嗎？”淩之辭看完視頻一直悶悶不樂，直到出發前往文骨書店，終於發問。他冷臉坐在車後座，嘴巴微抿，唇珠擠壓下唇。

  長相如此乖巧柔和的人，竟帶有一種清冷的聖潔。

  巫隨透過後視鏡看，心中百感交集。他答：“偶爾有。”

  淩之辭白眼一翻、嘴一撇，氣惱說：“誰給它們的權利！機器是為服務人類而生的！”

  它們可以是人類的終結者，不可以是人類的審判者。

  “機器隻可以處置一種人——死刑犯，除此之外，他們不該被賦予傷害人類的權利。”淩之辭眼神冰冷。

  冰涼的雨打在車窗，反射出霓虹燈的光影，天黑落歇，人還匆匆。

  近日陰雨綿綿，偶有暴雨傾盆，太陽出現得太短了。

  “距離文骨書店還有四十多分鐘的車程。”巫隨說。

  “那我睡會兒吧。”淩之辭入夢。

  .

  染血的夕陽托舉起刺眼的太陽，哀豔而莊重，撲朔晃眼的光線讓淩之辭看不清夢中場景。

  隱約有一顆石頭，立於空曠的原野，被風愛撫著。

  它感受自由。本來無拘無束，倏爾跌入深井。

  什麼意思？淩之辭看不明白，控製夢境回溯。

  ……

  染血的夕陽托舉起刺眼的太陽，哀豔而莊重，撲朔晃眼的光線讓淩之辭看不清夢中人，卻有琅琅書聲入耳。

  隻見那人一頭及腰長髮，一襲連衣白裙，立於高樓頂端，有風雪愛撫。

  驀然間，淩之辭——也就是“她”，心中生出一股濃烈而堅定的死意。

  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人，連愛都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