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來電

林小滿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正蹲在出租屋的陽台上，對著一個漏水的洗衣機發呆。

洗衣機是二手的，花了兩百塊錢從同城二手群裡淘來的。搬進這間隻有十五平米的城中村單間時，她以為撿了個大便宜。結果洗了三次衣服，第四次啟動的時候，排水管就開始往外滲水。她蹲在地上，用舊毛巾堵著水漬，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聽見母親在那頭說：“小滿，你爸住院了。”

她的手指停在水漬上，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查出來是膽囊炎，醫生說要做手術。”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你在外麵忙的話就不用回來了，我跟你姑媽輪流照顧就行。”

“媽，我回去。”林小滿站起來，膝蓋因為蹲得太久發出哢嚓一聲脆響，“我明天就請假回去。”

掛掉電話後，她站在陽台上往下看。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深，路燈昏黃，有人在巷口支了個攤子在賣炒粉，油煙味順著風飄上來，混著潮濕的空氣。她在這座城市待了三年，換過五份工作，搬過四次家，銀行卡裡的存款從來冇超過五位數。上個月剛交完半年房租，卡裡還剩三千二百塊，回家的高鐵票往返要六百，加上給父親買營養品的錢，剩下的也就夠撐到下個月發工資。

但她冇有猶豫。

手機螢幕又亮了，是周也發來的微信：“小滿，明天晚上老地方聚餐，好久冇見你人了，必須來啊。”

周也是她的大學同學，兩個人一起留在這座城市打拚。他進了廣告公司做策劃，她在一家教育機構做課程顧問，收入時好時壞。周也每個月會叫她出來吃頓飯，有時候是路邊燒烤，有時候是麻辣燙，兩個人坐在塑料凳子上聊工作聊房租聊未來，聊到最後周也總說同一句話：“小滿，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老家吧。”

她每次都笑著說：“我不回去。”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在這裡。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一個人走在街上，像是被吞進了巨大的胃裡，消化不掉也吐不出來。她在這裡冇有親人，冇有房子，冇有穩定的感情，甚至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岌岌可危。可她就是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聽親戚們說“女孩子在外麵混不出什麼名堂”，不想回去被安排相親，不想回去過那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日子。她想在這座城市裡，靠自己，活出個樣子來。

哪怕這個“樣子”現在看起來很狼狽。

二、舊人舊事

請完假回家的那天早上，林小滿在高鐵站遇到了一個人。

她拖著一個小行李箱，揹著一個雙肩包，正低頭看手機上的票務資訊，突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正衝她笑。

“真的是你，”男人走過來，語氣裡有幾分驚喜，“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林小滿愣了兩秒才認出來，是陸辭。大學時候學生會的學長，比她高兩屆，畢業後就冇了聯絡。讀書的時候兩個人關係還不錯，她大一剛進學生會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陸辭手把手教她寫策劃、做表格、跟活動。她記得有一次迎新晚會籌備到淩晨兩點，陸辭買了兩瓶礦泉水和一個麪包，兩個人坐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頭頂是昏黃的廊燈，遠處是沉沉的夜色。

陸辭把麪包掰成兩半，大的那一半遞給她。她接過來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指，涼涼的，帶著礦泉水的溫度。

後來陸辭畢業，去了外地工作，兩個人漸漸斷了聯絡。林小滿偶爾會在朋友圈裡看到他的動態，知道他換過幾份工作，最後回到了這座城市。但從來冇有遇見過。

“你這是去哪兒？”陸辭問。

“回老家，”林小滿說，“我爸住院了，回去看看。”

“嚴重嗎？”

“膽囊炎，要做手術，不算大問題。”

陸辭點點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送你上車吧。”

他們並肩往檢票口走，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林小滿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校園裡。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並肩走著，聊著學生會的事、課業的事、未來的事。陸辭總是走在靠馬路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