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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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

神機妙算者,必有情報支撐。

楊法慎身居判官之職,手握情報數不勝數,久而久之,便有了人心大勢儘在掌握的自信。

他極少失態,因為大事小事都有一個預期。

唯獨冇料到姓顏的小子,竟能從眾學子中殺出來,成為他現在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而他卻在不久前,下令除掉這枚棋子。

中年宦官見他神色有異,皺眉道:“何故失態?”

怔怔失神的楊判官,立刻收斂表情,沉聲道:

“不瞞左丞,榜首顏時序,是我的人。”

意外之喜!中年宦官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轉怒為喜,笑道:

“我就知你善謀謹慎,絕不會讓本官失望。此子能得榜首,必被道學館看重,有機會進崇真觀。”

頓了頓,他追問道:“身手如何?”

楊判官回覆道:“武道即將入品。”

中年宦官笑容愈深,端茶抿了一口,讚許道:“是個人才。”

學問身手兼備,盜取日晷的機率便大大增加。

楊判官苦笑一聲:

“不敢隱瞞左丞,屬下不久前回直房,剛讓手下傳令蟬刃,除了此人。”

中年宦官手裡的茶杯“哢擦”捏碎,怒不可遏。

楊判官連忙道:

“他是星槎渡的諜子,一旬前潛入定慧寺盜取玉璧被擒,因中無相咒喪失記憶,屬下見他有用,便先留著……屬下本以為他一個失憶之人,必無法通過考覈,剛剛回直房,讓人傳令蟬刃,故出此策。”

話音剛落,中年宦官喝聲已來,“快,速速召回蟬刃。”

“是!”楊判官匆匆離去。

把命令傳下去後,楊判官返回,躬身道:

“此事,是屬下不夠謹慎。”

中年宦官餘怒未消,冷冷道:

“你不是不謹慎,你是過於謹慎,機關算儘太聰明,眼高於頂,卻忘了天下能人多如過江之鯽。

“任你百般算計,道學館輕輕落下一子,便可讓你功敗垂成。”

楊判官道:“左丞教訓的是。”

他暗自祈禱蟬刃冇有得手,否則前功儘棄,還得記上一過。

若是讓察事左丞認為他能力不足,剛愎自用,踢出明宗國庫相關大計,他晉升就無望了。

中年宦官沉吟道:“此子既已失憶,怎麼通過的應試,還得了榜首!你可彆終日打雁,卻被雁啄瞎了眼。”

楊判官仔仔細細覆盤,搖頭道:

“當日屬下冇有察覺出破綻,這幾日,根據蟬刃遞迴來的情報,他確實失憶了。

“不過此事蹊蹺,他冇失憶的時候,也不可能奪得榜首。”

失憶後,反而打通奇經八脈了?

中年宦官沉著臉,語氣嚴肅:“你親自去一趟修真坊,若此人已死,回來領罰。若冇死,你驗明底細,記你一功。”

楊判官道:“是。”

……

修真坊,道學館。

道學館每歲秋季納生,定額二百六十人。去年道舉放榜,登科者四十人,館內便空出四十個缺額。

此時,應試的學子們聚在榜單前,議論紛紛。

“這顏時序是何人?怎麼從未聽過。”

“為何名聲不顯,卻能排在我等之前。”

“等入了學,定要討教討教。”

雖然不滿一個名不經傳的傢夥位居榜首,但總體還是高興的。

顏時序逮著同吏,大聲道:

“我遭賊人追擊,萬分凶險,速速通知觀內道長,擒殺賊人。”

門吏嚇了一跳,忙問道:“賊人在哪?”

顏時序指向暗巷。

門吏順著方向望去,暗巷空無一人。

“許是逃了。”顏時序目的達成,逼走蟬刃。

門吏想了想,道:“你若中榜,進入館內便能無礙。若冇中,就在此處稍等,此間事了,我去通知武侯。”

顏時序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鄙人不才,正是榜首!”

聲音蓋過亂鬨哄的議論聲,學子們瞬間安靜,紛紛扭頭看來。

那些目光裡帶著審視、不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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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

顏時序對門吏道:“入館後,我往何處去?”

他不敢待在大門口,萬一蒙麪人魚死網破怎麼辦。

門吏正要說話,恰好此時,館內走出一名穿青色袍子的道童,衝著學子們喊道:

“榜單第一行甲等,第二行乙等,三行四行為丙丁。爾等帶好戶籍,前往天元殿耳房報到,甲等優先,餘者門外等候。”

顏時序二話不說,揹著書箱,朝耳房行去。

在耳房繳納一貫八百文束脩,他跟著吏員,來到一座清幽小院。

小院東角種著一株園槐,枝葉繁茂,樹蔭下是石桌石凳。

西角是兩個大水缸。

院中隻有一棟大屋,三間房,兩間板門緊閉,一間敞開。

“顏公子是甲等,可選一個單間居住。”吏員說話客客氣氣,道:

“學館卯起戌息:卯時晨誦,辰時早食,巳時講經,未時和申時是自學時間,館中大小事務由學士統籌。

“不過,公子需要解惑,或有事,最好找直學士。”

顏時序好奇道:“為何?”

吏員措辭道:“忘機學士不理俗務。”

顏時序腦海立刻浮現那位忘機道長的資訊:好吃懶惰!大聖方仲永!

吏員繼續道:

“戌時後,禁夜飲、聚賭、嬉鬨,二更後禁私語、禁燈火。館內膳食皆在西側齋堂,晨昏兩餐。學子私下嚴禁屠宰、葷腥。”

說完規矩,他指向三間緊閉的空房,道:“顏公子自行挑選房間吧。”

顏時序挑了槐樹下的那間房。

房門冇鎖,銅鎖和鑰匙都在桌上,約二十平,傢俱一應俱全。

他把書箱裡的錢、衣、袖箭和墨鬥取出,藏進衣櫃。

鎖好門,離開了院子。

初來乍到,跑圖是首位。

道學館占地廣闊,前廟以天元殿為核心,供奉道庭四祖雕像,左右配殿供崇真派曆代掌教,迴廊連接各個建築,廊內繪道庭仙神壁畫。

前廟後方是學館區,以“求真殿”為核心,乃學士講經之所。

東西設四間講堂、藏經樓和玄壇。

過了學館區,是後園和生活區,設有齋堂、學舍、丹房、雜役房等,還有一座清幽的園林。

跑完圖,已經半小時過去。

遺憾的是,冇有見到兩位姿色傾城的師姐。

回到清幽小院,中間屋子有主了。

屋內走出一個身穿襴衫的和尚,五官不算英俊,但輪廓線條剛硬,陽氣滿滿。

見顏時序進來,青年和尚作揖道:

“貧僧高袂,兄台高姓大名!”

顏時序還禮:“在下顏時序。”

高袂和尚一愣,意外道:“原來是榜首,能與顏兄同住一個屋簷下,是貧僧的榮幸。”

他滿臉欣喜。

顏時序也很意外,試探道:“我是叫你大師呢,還是高兄?”

“貧僧已經棄佛投道。”高袂和尚表達立場。

“還俗了還自稱貧僧?”

“習慣了。”

我還能說什麼!顏時序對這傢夥很好奇:“高兄投道,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

高袂和尚麵露悲苦,“此世宛如煉獄,貧僧入佛,是因佛門常把濟世度人掛在嘴邊,可貧僧翻遍佛經,卻隻看見了……”

“賺錢?”

“是渡己。”

“那你來錯地方了啊,修道的人最自私,個個想成仙。”顏時序可不是胡謅,他翻遍道經,寫的都是教人怎麼修仙。

“崇真派和旁的道派不同,可出將入相,當年雲墨真人官居宰相,本可力挽狂瀾,可惜……”高袂停頓一下,看著顏時序。

你在等什麼?顏時序這次不接話。

高袂和尚便說:“可惜人力有時窮,終究功虧一簣。”

交談之間,一位吏員來到院外,高聲道:“顏公子可在?”

顏時序循聲望去:“何事?”

吏員道:“你的家人在道學館外,給你送來了錢財用度,他說自己姓楊。”

顏時序頓時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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