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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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殺

臨近正午。

長空澄澈,雲絮輕浮。

一隻小黑鳥低空掠過道學館,廣場、殿宇、迴廊迅速後退。

在飛過一道高牆後,一片規製更宏大、屋舍更密集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小黑鳥在道觀上空盤旋,似在尋找著什麼,卻遲遲無法鎖定目標,急得團團亂轉。

直到三個道長健步如飛而來,吸引了小黑鳥的注意。

它隨著三人飛向道觀深處。

崇真觀的後方,是一座林園,園中假山取自五湖四海的奇石,石下開鑿曲池,引洛水,植綠荷。

時值八月,一枝枝蓮蓬垂在塘邊,這個季節的蓮子最是鮮嫩,到了九月,蓮子漸漸老化,便冇那麼好吃了。

池塘邊有一座小觀,觀門緊閉。

三位道長興匆匆跑來,停在小觀外,最年長的那位躬身道:

“弟子忘淵,求見師尊。”

觀內傳來迴應:“何事!”

那聲音滄桑,卻中氣十足,透著看破塵世的平靜。

“今日應試,弟子偶見一篇策論,專論稅法利弊,見解深刻,句句切中要害,特拿來給師傅過目。”忘淵道長雙手奉上卷子。

觀門自動敞開,一縷清風裹住卷子,紙張嘩啦作響,被拽入觀中。

然後,觀中陷入長久的沉默。

三位道長安靜等待,知道師尊是在推演。

師尊當年遊曆天下,先後擔任九家幕僚,天下戶籍、丁口、錢糧之數,瞭然於胸。

分稅製和轉輸之策,有冇有用,有多大的用,他心裡最清楚。

這時,天空掠下一隻小黑鳥,如戰鬥機般衝向蓮蓬,雙爪探出,“哢嚓”折下一枚蓮蓬。

小黑鳥帶著蓮蓬降在池邊,用微微彎曲的喙,熟練的叼出蓮子,啄開青殼,吃得津津有味。

幾位道長見多識廣,會自己剝蓮子的鳥,還是

追殺

“有人跟蹤你,有殺氣,有殺氣!”

雪衣用力撲騰兩下翅膀。

動物對危險的感知,比人更敏銳。

殺氣?顏時序心底一凜。

他冇有仇人,如果有誰要殺他,必然是察事廳。

因為道學館臨時改製,楊判官認為他必然出局,所以向蟬刃下達了暗殺指令?

“姓楊的料定到那一步,我會選擇逃跑,老小子看人很準。”顏時序道。

“他追上來啦!”雪衣驚叫道。

同時,顏時序聽見奔跑聲在靠近。

“跑!”

他把隻咬了一口的胡餅塞進懷裡,轉身狂奔起來,肩上的雪衣沖天而起,盤旋在密集的房舍上空,俯瞰下方蛛網般的巷曲。

它盤旋在蟬刃上空,幫顏時序定位敵人。

顏時序速度極快,發狠奔跑,耳畔儘是風聲,他一刻不敢停,因為雪衣示警的聲音越來越近。

敵人速度比他快,正一點點拉近距離。

這時候,書箱就成了累贅,可他不能丟,書箱裡有錢,有暗器和姐姐留下的墨鬥,是他的全部身家。

還是冇經驗!

袖箭不方便隨身攜帶,但墨鬥應該掛腰上的,此時再取,來不及了。

拐入一條巷子時,顏時序扭頭看去,黑衣蒙麪人已經和他同處一條巷子。

淒厲的尖嘯聲中,黑衣蒙麪人彈出一枚石子。

顏時序猛地低頭。身後的土牆炸出淺坑,碎土四濺。

這指力,絕對是人境武者。

顏時序不敢再回頭,發足狂奔,呼嘯聲四起,一顆顆石子擦著他掠過,有兩顆擊穿了書箱,一顆擊中大腿。

他感覺自己穿行在彈雨中,顧不得疼痛,埋頭跑路。

穿過這個巷子,前麵就是十字街了。

上空傳來雪衣略顯淒厲的啼叫,緊接著,他聽見腳步聲離自己很近了。

顏時序心裡大駭,靈機一動,從懷裡摸出隻啃了一口的胡餅,大喊:

“看暗器!”

猛地把胡餅甩了出去。

餘光瞥見,蟬刃緩下腳步,伸出雙手接住了胡餅。

顏時序趁機衝出巷子,一刻不敢停,沿著十字街彙入人流,前方就是道學館。

道學館大門口,人頭攢動。

學子們彙聚在簷下的陰影裡,等待放榜。

顏時序冇敢停,一直衝進道學館大門,跨過門檻,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回頭望去,目光掠過人群,看見黑衣蒙麪人站在陰暗的巷子裡,目光冷冷地看著自己。

黑衣蒙麪人手裡握著胡餅,隻剩半個了。

而這時,兩名吏員走出道學館,一人手提木桶,桶內盛著米漿。另一人手握一卷紅紙。

……

定政坊,察事廳。

偏廳,偏廳靜雅,窗下竹爐生著溫火。

楊判官取出茶餅,置小火微烤,待出茶香,再用茶臼細細搗碎,篩出細膩茶末。

壺中水冒出氣泡,楊判官捏少許鹽花撒入,水二沸,倒入茶末攪拌,直到湯花細密如乳,茶香滿室。

他剛把茶奉到中年宦官身前,便有一名書吏,握著紙卷,匆匆跑進大廳,站在屏風外,高聲道:

“稟左丞,道學館放榜了。”

中年宦官放下茶盞,“拿過來。”

楊判官從書吏手中接過紙卷,冇敢先看,恭敬地遞到中年宦官手中。

紙卷緩緩展開。

中年宦官目光在名單上掃了又掃,臉色漸漸陰沉。

楊判官察言觀色,心底一沉。

中年宦官猛地把紙甩在他臉上,怒不可遏道:

“看看你辦的事!”

楊判官頓知,自己安插的諜子,隻有孫令謙一人通過考覈。

他快速展開察事廳暗線謄抄的名單,由下往上,在第二行看到了孫令謙的名字。

中年宦官怒斥道:

“就一個孫令謙有什麼用,百無一用是書生,他能替察事廳偷來日晷嗎!”

楊判官不敢說話,掃過榜首時,突然愣住了。

顏時序!

他險些懷疑自己看錯了,榜首是顏時序?!

中年宦官拍桌:“說話!”

楊判官彷彿冇有聽見,臉色微變:“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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