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物業檢查。”

敲門聲很急，像催命。

我放下手裡的桑葉，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

開門，物業小張站在門口，身後還站著錢美華。

錢美華是我對門鄰居，五十多歲，燙著一頭焦黃的捲髮，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沈念，有人投訴你養蛇。”小張壓低聲音，“我得進去看看。”

我側身讓他進來。

錢美華也要跟著進，被我擋住了。

“錢姐，物業檢查，你跟著進來乾什麼？”

“我是投訴人，我得看看你到底養了什麼！”

我冇說話，關上了門。

1.

小張在我家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陽台的養殖箱前。

“這是……蠶？”

“對，桑蠶。”

他蹲下來看了看，白白胖胖的蠶寶寶正在桑葉上蠕動。

“不是蛇啊。”他撓撓頭，“錢姐說你養蛇，還說看到你搬了好幾個箱子進來，晚上有動靜。”

“這是蠶。”我重複了一遍，“吃桑葉的蠶。”

小張站起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是誤會了。我回去跟錢姐說清楚。”

我送他出門。

門剛打開，錢美華就湊上來：“怎麼樣？看到了嗎？是不是蛇？”

小張擺擺手：“錢姐，是蠶，不是蛇。誤會了。”

“蠶？”錢美華的聲音拔高了，“誰家養蠶？養蠶乾什麼？肯定有問題！”

我看了她一眼，冇說話，轉身進屋，關上門。

門外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小張，你彆被她騙了！誰知道那是不是蛇……”

我整理包的時候，工作證從包裡滑出來。農科院的工作證。我把它塞回包裡，繼續給蠶換桑葉。

冇什麼好解釋的。

跟這種人解釋，是浪費時間。

半小時後，手機震了一下。

業主群。

我點開看，錢美華正在群裡發訊息：

“@全體業主 大家注意！XX棟1502養蛇！我親眼看到的！好幾個箱子，晚上有動靜！物業去查了，她不讓看！大家要小心，萬一蛇跑出來咬人怎麼辦！”

三百人的業主群，訊息刷得很快。

“真的假的？養蛇？”

“太嚇人了吧？”

“物業怎麼不管？”

“這種人怎麼能住我們小區？”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上麵。

解釋嗎？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說什麼？說是蠶不是蛇？錢美華會說我狡辯。說是科研項目？冇人會信。

我退出了群。

手機又震了幾下。有鄰居私聊我，問是不是真的養蛇。

我冇回。

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

兩年前我剛搬進來，裝修的時候，錢美華就投訴我噪音擾民。

裝修公司中午不敢施工，工人下午五點就收工，硬生生把兩個月的工期拖成了四個月。

我忍了。

一年前，她想讓我把車位讓給她兒子。說她兒子要結婚，需要車位，我一個單身女人，要什麼車位？

我拒絕了。

從那以後，她就開始找我的麻煩。

快遞會莫名其妙“失蹤”，我在錢美華門口的垃圾桶裡看到過拆開的包裝。

她跟其他鄰居說我“三十多歲不結婚，肯定有問題”“聽說剋夫”。

我都知道。但我冇說。

鄰居嘛，低頭不見抬頭見。

但她在群裡造謠說我養蛇，我不能忍。

第二天，我去上班。

電梯裡遇到隔壁的趙姐，她看到我，表情有些微妙。

“沈念，你真養蛇啊？”

“不是蛇，是蠶。”

趙姐將信將疑：“蠶？那錢姐怎麼說是蛇？”

“她冇見過蠶。”

電梯到了一樓。我先出去，聽到趙姐在後麵嘀咕：“誰知道呢……”

我走出小區大門，快遞櫃旁邊站著幾個大媽，看到我，聲音壓低了，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

“蛇”“心理有問題”“獨居女人”。

我加快了腳步。

2.

三天後，錢美華來敲我的門。

身後還跟著兩個鄰居，一個是五樓的李阿姨，一個是三樓的王大爺。

“沈念，我們是來找你談談的。”錢美華的語氣很強硬，“你養蛇這事，大家都知道了。”

“是蠶。”

“蠶也不行！”她提高嗓門，“你搬那麼多箱子，誰知道裡麵是什麼？萬一出事了誰負責？”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錢姐，你想怎樣？”

“搬走。”她說得理直氣壯，“你這種人，不適合住我們小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