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家日

九月的尾巴拖著最後一絲暑氣，陳嶼把最後一箱攝影器材搬上四樓時，T恤已經濕透了。他站在樓道裡喘氣，看著周晴用濕巾擦門牌號上積年的灰。

402。他們的新家。

“這樓道燈是聲控的，反應有點慢。”周晴按了下牆壁開關，頭頂的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發出細微的電流聲，“物業說這個月會統一換LED，也不知道什麼時候。”

陳嶼嗯了一聲，目光卻被隔壁的門吸引過去。401的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紅紙已經泛白，邊緣翹起，像一片乾枯的樹葉隨時會脫落。門把手鋥亮，顯然是經常使用的痕跡。門邊牆上掛著一小束艾草，乾得發黑，不知掛了多久。

他搬起器材箱走過去，在401門口停了一下。箱子磕在牆上，發出悶響。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老太太，大概七十歲左右，頭髮花白，梳得齊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她的臉笑起來皺紋堆疊，眼神卻讓陳嶼覺得哪裡不太對——太亮了，那種亮法不像老人的眼睛，像是什麼東西在瞳孔後麵盯著你看。

“你們是新搬來的鄰居吧？”老太太的聲音很柔，帶著老式收音機裡的播音腔，“好，好，年輕人住進來，這樓就有生氣了。”

陳嶼笑著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陳嶼，這是我愛人周晴，我們剛搬進402，以後多關照。”

周晴也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抹布，自然地接話:“阿姨怎麼稱呼？”

“我姓王，王桂蘭。老頭子姓李，你們叫他李叔就行。”王桂蘭往屋裡偏了偏頭，“他耳朵背，不愛出來。”

陳嶼往門裡看了一眼。客廳光線很暗，窗簾拉著，隻從縫隙裡透進一線光，照出傢俱的輪廓——老式的實木沙發、電視櫃、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普通老人的家。

但他的視線落在一個角落。

沙發旁邊，暗紅色的木地板上，放著一個書包。小學生的書包，粉紅色，上麵印著已經過時的卡通公主圖案。書包的拉鍊開著，能看到裡麵有幾本書。

陳嶼還冇來得及細想，王桂蘭已經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家裡亂，就不請你們進來了。”她說這話時依然笑著，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改天做好了糕，給你們送點嚐嚐。”

門關上了。

周晴回到402，繼續收拾東西。陳嶼跟進去，把器材箱放在客廳，說:“隔壁老夫妻家裡怎麼有個小學生的書包？”

周晴正在拆廚房的紙箱，頭也冇抬:“可能孫子孫女的吧，週末來住。”

“那個書包放在沙發旁邊，不像是臨時放的。”陳嶼說，“而且老太太明顯不想讓我看。”

周晴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彆剛搬來就疑神疑鬼的，老人家不喜歡讓人看家裡很正常。我媽在家也不讓外人進門，嫌丟人。”

陳嶼想想也是，冇再說什麼，繼續搬東西。但那個書包的顏色和那個老太太的眼神，像魚鉤一樣掛在他腦子裡，怎麼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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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在下午三點左右搬完的。傢俱電器基本都是房東留下的，他們隻添置了一些小件和床上用品。周晴把臥室鋪好，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整個房間亮堂堂的，陳嶼心裡的那點不舒服才散了些。

“走，去拜訪一下鄰居。”周晴擦了擦手，“我剛在樓下碰到一個阿姨，說這棟樓鄰裡關係很好，家家戶戶都認識。咱們新來的，得主動點。”

他們先去五樓，敲了501和502，都冇人。503住著一個做直播的年輕男孩，叫小林，開了條門縫敷衍了幾句就關了。五樓另外兩戶敲了冇反應。

四樓除了401和402，還有403和404。403住著一對中年夫妻，丈夫姓張，在附近菜市場賣魚，手上還帶著水腥味就開了門，很熱情地說“以後想吃魚來拿”。404是出租房，住著三個合租的女孩，都在上班冇見著。

三樓以下就冇再去了，周晴說改天慢慢認識。

快回到四樓時，樓梯上走上來一個六十多歲的阿姨，燙著短捲髮，手裡提著一袋菜，看到他們就停下來。

“你們就是新搬來的吧？”阿姨上下打量他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