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祖妄渡飛昇劫,龍脈暗藏涅槃機

話說五百年以前,蒼穹之上,雷雲翻湧如墨,億萬電蛇在雲層中遊走,將整片西極慾海映照得忽明忽暗。

極樂宮最高處的飛昇台高達千丈,通體以九天玄鐵鑄就,表麵刻滿了逆天符文,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這座飛昇台耗費了合歡宗整整三百年的積累,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無數修士的心血。

今日,正是魔祖貊鄴苦修千年,欲要突破桎梏,證道飛昇之期。

飛昇台四周,九萬九千盞魂燈環繞成陣,每盞燈中都囚禁著一個元嬰修士的魂魄。

這些魂魄在燈中痛苦掙紮,發出淒厲的哀嚎,卻為這座“萬魂朝宗大陣”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能量。

貊鄴身著暗金魔袍,袍服上繡著百美獻舞圖,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采補所得的元陰之氣。

他長髮在狂風中肆意飛舞,雙眸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鋒芒。

“千年苦修,今日終得圓滿!”

貊鄴仰天長笑,聲音震得四方空間微微波動。

“本座苦修千載,采補萬千,今日便要踏破虛空,成就無上魔道!什麼天道,什麼因果,在本座麵前都是虛妄!”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在魂燈中掙紮的魂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爾等小輩能為本座飛昇獻祭,是你們幾世修來的福分。待本座登臨仙界,或許會記得你們這些螻蟻的貢獻!”

在他腳下,飛昇台的符文正貪婪地汲取著魂燈中的能量,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貊鄴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魔元,心中湧起萬丈豪情:“什麼名門正派,什麼清修仙子,待本座飛昇之後,定要讓這臨滄大陸的所有女子都成為本座的玩物!”

為了這一日的飛昇,貊鄴做了萬全準備。

他在飛昇台四周佈下了三重防護大陣:最外層是“萬魂朝宗大陣”,以九萬九千個元嬰期修士的魂魄為祭;中間是“百美獻舞陣”,以百位合道期女修的元陰為基;最內層則是“陰陽合和大陣”,以他千年采補所得的至陰元氣為引。

每一重陣法都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

單是萬魂朝宗陣,就耗儘了合歡宗三百年的積累。

那些被囚禁的元嬰修士,皆是各派精英,為了擒獲他們,貊鄴不惜與整個正道為敵。

“為了今日,本座等待了太久矣!”貊鄴撫摸著飛昇台上的符文,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他想起三百年前,為了獲取佈置百美獻舞陣所需的材料,他親自前往北冥深淵,與萬年玄冰蟒大戰三天三夜,最終取其內丹。

那一戰,他身受重傷,卻也因此因禍得福,突破到了大乘後期。

他想起二百年前,為了擒獲足夠數量的元嬰修士,他暗中挑動正魔大戰,趁亂擄走了各派精英。

那一戰,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卻無人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在幕後操縱。

他想起一百年前,為了獲取最後一位化神女修的元陰,他設計讓藥王穀穀主的愛徒走火入魔,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現,最終得手。

那一計,他謀劃了整整十年。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貊鄴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隻要今日飛昇成功,過往的一切犧牲便是值得!”

子時將至,天地間靈氣突然凝固。

飛昇台上空,雷雲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覆蓋萬裡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七彩霞光,似有仙樂縹緲傳來。

“來了,來了!”貊鄴眼中精光大盛,“就讓這天劫來得更猛烈些吧!本座倒要看看,這天地能奈我何!什麼天理循環,什麼善惡有報,在本座的絕對實力麵前都是笑話!”

他運轉體內魔元,九十九道粉色流光在周身流轉,每一道流光中都隱約可見一個絕美女子的虛影在翩翩起舞。

這些都是他千年采補的成果,每一個虛影都代表著一個被他毀掉的仙子。

“哈哈哈!”貊崺狂笑不止,聲音中滿是得意與猖狂,“看看這些所謂的仙子,生前一個個裝得冰清玉潔,最後不都成了本座的玩物?今日之後,本座便是這萬古以來第一個以采補之道飛昇的魔祖!什麼道德倫理,什麼天理昭昭,力量纔是永恒的真理!”

然而就在第一道天雷即將劈落之際,異變突生。

七彩霞光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暗金。

原本祥和的仙樂也變成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彷彿天地都在哀鳴。

“嗯?”貊鄴眉頭微皺,但很快又恢複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不過是天劫的變化罷了,本座何懼之有!任你千變萬化,在本座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徒勞!”

第一道天雷終於劈下,卻不是預料中的紫色神雷,而是一道漆黑如墨的毀滅之雷。雷電所過之處,空間儘數崩塌,露出後麵無儘的虛空。

“什麼?!”貊鄴瞳孔猛縮,這根本不是他認知中的天劫!“這……這是什麼邪門的天劫?”

萬魂朝宗大陣應聲而碎,九萬九千盞魂燈瞬間熄滅,其中的魂魄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灰飛煙滅。貊鄴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這……是為何?!”他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天,隻見雷雲後的七彩霞光已經完全被暗金色取代。“不可能!!本座準備了千年,怎麼會……”

“不對!這絕非飛昇天劫!”他猛地運轉魔功,雙目中射出兩道神光,想要看穿雷雲後的真相。

這一看,令他肝膽俱裂。

雷雲之後根本冇有仙界之門,隻有一個巨大的混沌漩渦正在緩緩旋轉。

漩渦中隱約可見無數魔修的身影,他們都在痛苦掙紮,最終被漩渦吞噬。

其中幾個身影貊鄴再熟悉不過——那是千年來傳說中“飛昇成功”的魔道前輩!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貊鄴嘶聲怒吼,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不信,“本座苦修千年,到頭來怎這番下場!!!都是幻象!!!”

就在這時,混沌漩渦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快逃……這是陷阱……”

那是他師尊的聲音!那個被他親手推入萬魔窟的師尊!

“老東西,死了還要來迷惑本座!”貊鄴暴怒地咆哮,但內心深處已經開始動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貊鄴仰天狂笑,笑聲中滿是悲涼與憤怒,“所謂魔道飛昇,根本就是天道設下的陷阱!我們都被騙了!都被騙了!什麼長生不死,什麼得道飛昇,俱是謊言!都是天道清除魔修的陰謀!”

憤怒與不甘在他心中燃燒,他指著天空怒罵:“賊老天!你竟敢戲弄本座!本座詛咒你!詛咒這虛偽的天道!!!”

就在他道心失守的瞬間,第二道天雷已然臨身。這道天雷呈暗紅色,其中蘊含著專門剋製魔功的破魔之力。

“不!本座不甘心!”貊鄴倉促間祭出本命法寶合歡鈴,聲音中充滿了歇斯底裡的瘋狂,“就算這是陷阱,本座也要強行闖過去!”

鈴身綻放出妖異的粉光,與天雷轟然相撞。

“噗——”

貊鄴噴出一口鮮血,周身環繞的本命元氣瞬間潰散大半。更可怕的是,他修煉千年的《合愉煉魂術》開始反噬。

腦海中,無數被他殘害過的女子麵容一一浮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最先出現的是琉璃仙子。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日的琉璃島張燈結綵,賓客如雲。

琉璃仙子身著鳳冠霞帔,容光照人。

就在她與新郎交拜天地之時,貊鄴踏著粉紅迷霧降臨喜堂。

“今日得見琉璃仙子真容,果然名不虛傳。”當時的貊鄴輕搖合歡鈴,滿座賓客儘數迷失神智。新郎在癡傻狀態中自絕經脈,鮮血染紅了喜服。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琉璃仙子在被擄走時,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滿是絕望與不解。

貊鄴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語氣輕佻而殘忍:“能成為本座的爐鼎,是你的榮幸。待本座玩膩了,自會放你回去。”

三日後,當人們在合歡宗外找到她時,昔日明媚的仙子已然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如死灰。

她手中緊緊攥著半截玉簪,那是新婚丈夫給她的定情信物。

“不…不要過來……”記憶中的琉璃仙子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求求你們……殺了我吧…”

當時貊鄴的迴應隻是一段冷笑:“想死?冇那麼容易。”

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句輕蔑的話語都像利刃般刺穿他的靈魂。

緊接著是那三十六位純陰之體的女修。

記憶中最清晰的是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天衍宗弟子。

她被囚禁在合歡宗的密室裡,身上還穿著天衍宗的素白道袍。

“前輩,我師尊很快就會來救我的,求您放過我……”少女跪地哀求,淚水浸濕了衣襟,“我……我還想回家…”

當時的貊鄴隻是冷笑:“你師尊?就算他來了,也不過是多一個送死的罷了。至於回家?做夢去罷!”

少女臨死前,還在喃喃呼喚著師尊:“師父……師父一定會來救我的…”

那個少女本該有著光明的前途,卻因為私慾而香消玉殞。

少女最後看向他的眼神,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深深的悲哀,彷彿在憐憫他這個迷失在**中的可憐蟲。

素心仙子臨死前的眼神最是讓貊鄴心神俱裂。

那日萬魔宴上,她恢複神智的瞬間,看見自己赤身**躺在魔祖懷中,隨後便將崑崙玉簪狠狠刺入心脈。

素心仙子自絕前,其實還留了一句話,隻是當時狂傲的他根本冇有在意:“願你終有一日,能明白什麼是愛……”

當時的貊鄴還嗤笑道:“愚蠢!為了所謂的貞潔,連性命都不要了。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情,不過是弱者自欺欺人的把戲!”

但記憶的洪流並未停止,更多的畫麵接踵而至:

他看見南海鮫人公主在失去雙眼後,依然用空洞的眼眶“注視”著他:“你會明白的…當你也嚐到失去所愛的滋味…”

他看見東海龍女在被他奪取龍珠後,化作原形墜入深海,龍吟聲中滿是悲憤:“龍族永世詛咒你…”

……

每一個畫麵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罪行,此刻都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不——!”貊鄴抱頭嘶吼,聲音中充滿了痛苦與憤怒。

那些被他采補過的女子,她們的痛苦、絕望、怨恨,此刻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反覆切割著他的神魂。

每一個記憶片段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的靈魂上慢慢切割。

更可怕的是,《合愉煉魂術》的反噬遠不止於此。這門魔功本就是以掠奪他人修為根基,此刻功法逆行,那些被掠奪的修為開始反噬其主。

貊鄴感覺到自己的經脈中彷彿有千萬隻毒蟲在啃噬,每一寸肌膚都在燃燒。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曾經不可一世的魔祖,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嘶聲低語,眼中滿是不甘與悔恨,“本座追求力量何錯之有!!”

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這道天雷呈灰白色,其中蘊含著最本源的寂滅之力。

貊鄴望著這道天雷,突然明白了什麼。這根本不是飛昇天劫,而是天道的淨化之雷!它要抹去這個違背天理的魔頭!

在雷霆臨體的瞬間,貊鄴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既然天道不容,那我便自尋生路!”他怒吼著,聲音中帶著最後的不甘與倔強。

他以莫大毅力斬斷與《合愉煉魂術》的聯絡。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就像是活生生將自己的靈魂撕裂。

每一道被斬斷的聯絡,都帶著一個女子的哭喊,一個生命的哀鳴。

他將全部修為灌注到本命法寶合歡鈴中,燃燒殘魂,施展出禁忌秘法“魂解**”。

隻見他的肉身在雷霆中化作飛灰,唯有一縷最精純的本源魂力裹挾著合歡鈴,衝破雷雲封鎖,朝著大地深處遁去。

“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殘魂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天雷在身後緊追不捨,所過之處地裂山崩。

貊鄴的殘魂在地底飛速穿梭,尋找著那一線生機。

就在魂力即將耗儘之際,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純陽之氣從地底深處傳來。

“這是……龍脈!”貊鄴毫不猶豫地投身而入,以最後的力量在龍脈外圍佈下封印。

就在封印完成的瞬間,天雷轟然而至,卻再也無法突破龍脈的天然屏障。

在地脈深處,貊鄴的殘魂陷入沉睡。

這道龍脈乃是臨滄大陸的主脈之一,其中蘊含的純陽龍氣對魔魂本是致命毒藥。

然而貊鄴在最後關頭斬斷魔功聯絡,反倒保全了最本源的靈識。

龍脈中的純陽之氣如涓涓細流,開始緩緩沖刷這縷魔魂。

起初,每縷龍氣都讓貊鄴的殘魂如遭雷擊,那些被深藏的罪惡記憶在龍氣衝擊下不斷浮現。

在漫長的五百年淨化過程中,貊鄴的心境經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初的三百年,每當龍氣沖刷魂體,那些被他深藏的罪惡記憶就會浮現。他常常在痛苦中嘶吼,在悔恨中掙紮。

他看見自己初入魔道時,為修煉采補之術,將青梅竹馬的師妹作為第一個爐鼎。

“師兄,你說過要永遠保護我的…”師妹臨死前的眼神,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當時的他是怎麼回答的?

“修煉之道,本就是弱肉強食。要怪就怪你太天真。”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總是“師兄、師兄”叫個不停的師妹,最終卻死在了他的手上。

“為什麼……為何要讓我想起這些?!”當時的他還在逃避,還在抗拒,“成王敗寇,弱肉強食,這本來就是修真界的法則!!我有什麼錯!!”

“師兄……”師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痛。不是**的痛,而是靈魂深處的痛。

他看見為奪取《合愉煉魂術》,他親手弑師,將撫養他長大的師尊推入萬魔窟。

“鄴兒,你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師尊臨死前的眼神,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失望,

那個曾經在他生病時徹夜不眠照料他的師尊,那個在他修煉出錯時不惜損耗修為救他的師尊,最終卻被他親手所殺。

“夠了!夠了!”當時的他瘋狂地嘶吼,“這些都是你自找的!誰讓你如此弱小!弱小就是原罪!”

但龍氣不會因為他的抗拒而停止沖刷。一次又一次,那些畫麵反覆出現,那些聲音反覆迴響。

無數罪惡在龍氣洗滌下無所遁形,劇烈的痛苦讓沉睡中的殘魂不斷顫抖。但每一次痛苦過後,魂體中的雜質就被淨化一分。

百年過去,貊鄴殘魂中的魔性已被淨化三成。那些最血腥的記憶開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早已被遺忘的溫暖片段。

“…原來……曾經的我,也被人真心對待過…”殘魂發出無聲的歎息。

又過了三百年,殘魂中的魔性已被淨化七成,同時他的記憶隨著魔性的散失而開始模糊。貊鄴以旁觀者的視角審視自己的一生。

這五百年間,龍脈深處突然綻放出純淨的白光。

貊鄴殘魂中的魔性已被完全淨化,原本漆黑的魂體化作透明,其中隱約可見一道龍形氣流在流轉。

龍脈不僅淨化了他的魔性和,更將最精純的龍氣融入他的魂體。

如今的貊鄴,雖然記憶仍在,卻已冇有了從前的暴戾之氣,反倒多了幾分明悟。

第五百年的某個深夜,臨滄大陸的陰陽二氣突然失衡。

那天夜裡,無論是正在修煉的修士,還是沉睡的凡人,都做了同一個噩夢。

夢中天地顛倒,日月同墜,萬物凋零。

地脈深處,貊鄴的魂體突然震動。經過五百年龍脈滋養,他的魂體已然化作純陽龍魂,對天地氣機變化格外敏感。

“陰陽失衡……大劫將至。”魂體發出無聲的歎息。五百年的淨化,讓他對這片大陸產生了莫名的牽掛。

“若是從前,吾定要趁此機會攪動風雲。可現在…”貊鄴感受著魂體中流淌的龍氣。

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真理:天道循環,報應不爽。而他,正在用漫長的時光來償還這份罪業。

龍脈中的純陽之氣依然在緩緩流淌,彷彿在訴說著天地間最本源的道理。

貊鄴的魂體在龍氣中沉浮,時而回想起千年前的狂妄,時而品味著五百年來的感悟。

飛昇台前的不可一世,天劫降臨時的震驚絕望,功法反噬時的痛苦悔恨,都在時光的長河中慢慢沉澱。

“若有機會重來……”貊鄴望著龍脈中流淌的金色光芒,“吾定要做一個正直之人,一個配得上這片天地的人。”

而今,雖然被困龍脈,但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等待著,等待重獲力量的機會,等待著被救贖的機會,等待著這片他曾經傷害過的大地,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