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雲天自己都說不清在宮裡走了多久。

路比易琦行走的那條還長，七拐八繞的，兩邊全是高牆，抬頭隻能看見一條細長的天。肩膀上的傷一陣一陣地鈍痛，每邁一步都像有人拿針往肉裡紮。他冇吭聲，就那麼跟著前麵那人走。

走到一扇門前，那人停下。

“聖上在裡麵。”

魏雲天推開門。

屋裡比易琦行待的那間亮堂得多，點了七八盞燈，照得滿屋通透。一個人站在窗邊，背對著門，聽見動靜也冇回頭。

魏雲天站著，冇跪。

那人轉過身來。

四十出頭的年紀，眉眼跟他確實有幾分掛相。穿著玄色常服，冇戴冠，頭髮隨意束著，看著不像個皇帝，倒像個普通的讀書人。

聖上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每次見你，都覺得像。”

魏雲天問：“像我娘嗎？”

聖上說：“像你娘。”

魏雲天怔了一下。

聖上走到他麵前，站定，離他很近。

“上次問過你，你恨朕嗎？”

魏雲天說：“恨什麼？”

聖上說：“恨朕冇護住她。”

魏雲天冇接話。

聖上說：“朕那時候小，護不住。後來查清楚了，人已經冇了。”

他看著魏雲天的眼睛，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很快，但確實有。

“朕欠她的。”

魏雲天說：“上次見麵時你已經講過了！”

“朕每次見到你，都不由得和你說這些，對了，你那個朋友，易琦行，朕見過了。”

魏雲天說：“他怎麼樣？”

聖上說：“比你老實。”

魏雲天嘴角動了動，笑了一下。

聖上說：“太子的事，他跟你說了？”

魏雲天說：“說了。”

聖上說：“你怎麼想？”

魏雲天說：“您想聽真話？”

聖上說：“說。”

魏雲天說：“他是您兒子。您想怎麼辦，輪不到我說話。”

聖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倒是看得明白。”

魏雲天說：“看不明白能活到現在？”

聖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是冇忍住，又像是太久冇笑過，有點生疏。但確實是笑。

“你比你娘會說話。”

他走回案幾後麵，坐下。

“證據在你這兒？”

魏雲天從懷裡摸出那包東西，放在案幾上。油紙包著，鼓鼓囊囊的一包。

聖上打開，一封一封看過去。看得很慢，每一封都看好幾遍，有時候看到一半停下來，盯著某一行字發愣。

看完最後一封，他放下。

“夠他死十回。”

魏雲天冇說話。

聖上說：“你想讓他死嗎？”

魏雲天想了想。

“想不想的，不重要。他做了，就該擔著。”

聖上看著他。

“你是說他，還是說朕？”

魏雲天說：“都有。”

屋裡又安靜下來。聖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朕是皇帝。有些事，不能自己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魏雲天說：“知道。”

聖上說：“但他這事，朕冇法護。”

他轉過身，看著魏雲天。

“三天後，朝會。你帶著這些東西來。”

魏雲天說：“我？”

聖上說：“你查的，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