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獅貓迷蹤
【楔子·夜】
月光照不進這條巷子。
太窄了。兩邊的高牆把天切成一條縫,縫裡的月亮細得像彎刀。巷子深處有一扇門,門上掛著一盞燈籠,燈籠裡的火苗在抖。
有人在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
三長兩短。是暗號。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那張臉在燈籠的光裡明明滅滅,看不清眉眼,隻看見一隻眼珠子,賊亮。
“東西呢?”
門外的人冇說話,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遞過去。
門裡的人接過來,掂了掂,忽然笑了。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該問的不問。”門外的人說,“我隻管送。”
“好。”門裡的人把布包收進袖中,“那你知不知道,送這個東西的人,明天會是什麼下場?”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息。
“也不該我問。”
門裡的人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窄巷裡迴盪,像夜梟。
“有意思。回去告訴你們樓主,東西我收下了。至於那隻貓——”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彎月。
“貓會自己回家的。”
門關上了。
燈籠滅了。
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三息之後,牆頭上悄無聲息地落下一個身影。那人一身黑衣,麵罩輕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像淬過冰的刀。
她看著那扇門,看著門縫裡透出的最後一絲光熄滅,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四個字——
“影月重現”
她的手指微微一緊。
二十年來,她第一次離那個真相這麼近。
【壹·定勝糕】
易琦行站在崇國夫人府門口,手裡捧著一包剛出爐的定勝糕。
糕還熱著,油紙包外麵滲出一層薄薄的油光。這是他剛纔路過集市時特意買的——夫人府上的下人說過,夫人心煩時愛吃這個。而今天,夫人一定很煩。
因為夫人的貓丟了。
一隻通體雪白、雙目異瞳的獅貓。據說整個大宋找不出第二隻。夫人養了它三年,比親兒子還親。如今貓丟了,夫人急了,臨安府上下也就彆想安生。
“三天!三天之內找不回來,你們統統給我捲鋪蓋滾蛋!”
夫人的聲音從內堂傳出來,穿透力極強,連站在府衙門口的易琦行都聽得一清二楚。那時他剛接手這個案子,上任第七天的第一個案子。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手裡捧著定勝糕,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那個魚販子說的話,是真的嗎?
“易推官?”門口的小廝見他出神,小聲喚道,“您這是……”
易琦行回過神來:“煩請通傳。”
小廝剛轉身,就聽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不用通傳了,夫人這會兒冇空見你。”
易琦行回頭。
一輛青帷馬車正停在府門口。車簾掀開,一個年輕公子從車上跳下來。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月白長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眉眼間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經心。
他手裡抱著一隻貓。
通體雪白。雙目異瞳。
易琦行的瞳孔微微一縮。
“夫人丟的貓?”他的聲音很平靜,“你是何人?”
“我?”年輕公子把貓往肩上一搭,拍了拍它的腦袋,“我姓魏,名雲天,就是個路過的。方纔在集市上看見這小東西偷魚吃,心想這麼漂亮的貓,怕是哪個大戶人家丟的,就給它送回來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易琦行冇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貓頭上移到貓爪上,又從貓爪上移到魏雲天的臉上。他盯著那張臉看了三息,然後緩緩開口:
“魏公子,你說這貓是在集市上撿的?”
“對啊。”
“集市上哪個攤子?”
“東市靠河的那條街,賣魚的那片。”
“什麼時辰?”
“辰時剛過吧。”魏雲天想了想,“我正好路過,看見它蹲在一個魚攤邊上,爪子裡還抓著一條小魚。”
易琦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魏雲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易推官笑什麼?”
“我笑魏公子記性不好。”易琦行說,“東市靠河的那條街,我今早剛去過。那裡的魚攤從寅時就開始擺,到辰時的時候,地上已經全是水,魚鱗、魚內臟扔得到處都是。若是有貓在那裡偷魚吃,爪子不可能不沾濕,毛上不可能不沾上魚鱗和血汙。”
他頓了頓,看著魏雲天懷裡的貓。
“可是魏公子,你抱的這隻貓,爪子乾乾淨淨,毛上也乾乾淨淨。它不像是剛從魚市上撿的,倒像是剛從哪個富貴人家的軟榻上抱出來的。”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魏雲天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貓,又抬頭看了看易琦行。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剛纔不一樣。剛纔的笑是掛在臉上的,現在的笑是從眼睛裡透出來的。
“你是臨安府新來的推官?”
“正是。”
“姓易?易琦行?”
“你認識我?”
“不認識。”魏雲天說,“但現在認識了。易推官,你方纔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但夫人不知道,下人不知道,門口這位小廝更不知道。他們隻知道我找到了貓,我就是好人。至於貓是在哪兒找到的——”
他把貓往易琦行懷裡一塞。
“重要嗎?”
易琦行愣住了。
“你拿著。”魏雲天說,“去交差。夫人問起來,就說是你找著的。功勞算你的。”
“你……”易琦行眉頭緊皺,“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魏雲天轉身往馬車上走,“我這人怕麻煩,不想跟什麼夫人啊、府衙啊打交道。你來應付,我省事。走了。”
“等等!”易琦行喊住他,“魏公子,這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