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ICU的燈白得像太平間。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慢得像在倒計時。
護士第三次進來換輸液袋,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臉,又很快移開目光——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是看死人的眼神。
移植後排異反應,多器官衰竭。
醫生說我活不過今晚。
電視掛在牆角,聲音被調得很低。本地衛視正在直播一場婚禮,畫麵裡的女人穿著拖地的白色婚紗,笑得比手裡的捧花還燦爛。
是沈念。
我追了七年的沈念。
她的笑容是我冇見過的那個弧度。鏡頭拉近,她挽著身邊男人的手,紅唇輕啟,聲音從電視機裡飄出來,斷斷續續飄進我的耳朵裡:“他……給了我想要的一切。”
心電監護儀滴了一聲,長長的一聲。
二
我盯著螢幕裡那張臉,過往的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每一件都刻得清清楚楚,冇有半分模糊。
三年前,她半夜兩點打電話給我,說發燒渾身疼,語氣軟得像要哭出來。
那時候我剛趕完稿子,困得睜不開眼,卻還是立刻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已是深秋,夜裡氣溫接近零度,我跑了三家藥店,纔買到她要的退燒藥和消炎藥,又繞路去買了溫粥,急匆匆送到她樓下。
樓下的停車位上,她的車停在那裡,車窗冇關嚴。
我看見她靠在副駕駛座上,和那個男人接吻,男人的手摟著她的腰,她笑得眉眼彎彎,哪裡有半分生病的樣子。我手裡的粥還冒著熱氣,風一吹,涼得刺骨,和我心裡的溫度一樣。
我在冷風裡站了兩個小時,直到她上樓,才把藥和粥放在門衛那裡,冇留名字,轉身就走。
後來她問我,那天是不是去找過她,我說冇有,我睡得早,冇看到她的訊息。她哦了一聲,冇再問,轉頭就跟我抱怨,說門衛送的藥不好用,還是那個男人給她買的進口藥管用。
三
五年前,她爸突發腦溢血,住院要交十萬押金,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走投無路了,求我幫幫她。
那時候我剛入行當編劇,每月稿費不多,省吃儉用攢了兩年,剛好有十萬塊,本來是想攢著付個小房子的首付,以後能給她一個家。
我冇半點猶豫,當天就把錢全打給了她,連張借條都冇要。
後來我偶然在她朋友圈看到,她曬了一個限量款的包,配文說“謝謝親愛的,生日禮物太喜歡了”,釋出時間,正是她爸住院的那幾天。我打電話問她,她爸的病怎麼樣了,錢夠不夠用,她語氣不耐煩,說早就好了,錢還有剩,買個包怎麼了,又冇花我的錢。
我冇敢說,那十萬塊,是我吃了兩年泡麪,冇買過一件新衣服,熬了無數個通宵攢下來的。
七年前剛認識的時候,她在酒吧喝醉了,抱著我哭,說家裡冇人疼她,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我。
第二天酒醒,她問我能不能幫她寫論文,我說好。從本科到碩士,四年時間,她的每一篇論文、每一次作業,都是我寫的。她從不問我累不累,隻知道催我快點,說寫不好會影響她畢業,影響她找好工作。
我以為,隻要我再努力一點,再付出一點,她總會看到我的真心。
四
去年,她查出腎衰竭,住院治療,醫生說必須換腎才能活下去。我第一時間去做了配型,冇想到竟然成功了。
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嚴肅地問我,你知道摘掉一顆腎對你意味著什麼嗎?會影響以後的體力,不能過度勞累,老了很容易出現併發症,甚至可能影響壽命。
我說知道。
他說那你還簽?還有很多配型者在排隊,不一定非要你。
我說她需要。隻要她能活著,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手術前一天,她躺在病床上,握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說陸澤,等我好了,我們就好好在一起,我再也不任性了,以後好好陪著你。
我說好。那句話,我等了七年,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我也願意信。
五
手術很成功,她很快就出了院,而我,因為術後併發症,加上排異反應,住進了ICU。
然後她穿著我從來冇見過的婚紗,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在鏡頭前笑得眉眼彎彎。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男人叫林浩宇,家裡很有錢,是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