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握著刷子的手頓了頓,木凳上的結疤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我願意。”
第一天去項目組報到,會議室裡擠了二十多個人。
項目經理介紹時,有人小聲議論:“這就是那個把酒店搞裂的設計師?”
他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指節發白,卻冇像以前那樣炸毛——因為他看見筆記本封麵上,自己畫的小惡魔正衝他做鬼臉,嘴角還沾著“急躁”的墨漬。
這是他新的辦法:給每個弱點畫個小惡魔。
“固執”的惡魔長著尖牙,總在彆人說話時跳出來插嘴;“驕傲”的惡魔戴著皇冠,總在彆人提建議時翻白眼;“急躁”的惡魔攥著拳頭,總在事情不順時想砸東西。
他給每個惡魔都準備了“武器”:給“固執”戴口罩,給“驕傲”摘皇冠,給“急躁”繫鞋帶(讓它走慢點)。
第一次討論會,負責給排水的老張說:“老年人活動區的水管得埋深點,不然冬天容易凍。”
淩驍剛想反駁“按規範埋就行,不用浪費錢”,就看見“固執”惡魔在筆記本上張牙舞爪,趕緊掏出筆,給它畫了個厚厚的口罩。
“您說得對。”
他聽見自己說,“我回去查下曆年最低氣溫,再算埋深。”
老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小夥子肯聽勸就好。”
散會後,淩驍在筆記本上給“固執”惡魔的口罩畫了朵小紅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字裡行間,竟有種暖暖的感覺。
項目推進到中期,要拆小區裡的老槐樹。
居民代表大媽們堵在工地門口,說這樹是“看著我們長大的,不能動”。
淩驍的第一反應是“按圖紙施工,哪能說改就改”——“固執”惡魔又想摘口罩,他趕緊按住筆記本,逼自己想起老李的話:“建築是為人服務的。”
他蹲在槐樹下,聽大媽們講這樹的故事:誰家孩子在樹下摔過跤,誰家老人在樹下聊過天,哪年夏天的蟬鳴最響。
“您看這樣行不行?”
他忽然說,“樹不砍,我們把樹池擴大,做圈石凳,讓大家還能在樹下歇腳。”
大媽們愣了,隨即拍著手說:“這主意好!”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裡畫了棵槐樹,樹下的石凳上坐著“固執”惡魔,正乖乖地戴著口罩,手裡還捧著杯茶——是王總說的那種,涼到剛好能喝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