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夜
再次見到陸舜,也是之後某一天的深夜,陸懷晴熬夜學習,忽然覺得有些餓了。
照顧衣食起居的阿姨晚上不在這裡過夜,隻在白天的時候纔過來,但一般都會留些夜宵在冰箱裡,以備她不時之需。
這晚,因為腦子裡想著一道題目,又餓著肚子,陸懷晴一邊低頭想著解題思路,一邊光著腳就出了臥室。
她行至玄關的位置時,陸舜剛好帶上門進來。
陸懷晴聽到換鞋的動靜,思路忽然被打斷,一扭頭,望見陸舜已經脫了外套,一塵不染的白襯衣被挺括的雙肩頂出壁壘分明的形狀,他伸手扯了扯領帶,順帶解了領口處的鈕釦。
陸懷晴看見他人,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忘記穿拖鞋,冰涼的地板帶起的冷意瞬間席捲了她的腳底。
或許該說,這股席捲她的涼意,其實來源於陸舜。
因為他麵如冰湖,全身籠罩著低氣壓,散發出一股現在隻要接近他五步之內,必然會血濺當場的駭人氣場。
陸舜側臉淩厲如刀鋒,許是餘光掃到了陸懷晴站在那裡停住了,正一動不動地望著他,不禁擰著眉沉聲開口。
“有事嗎?”
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耐煩,他甚至都冇有正眼看過她。
陸懷晴緊張的下意識繃緊了腳趾,她不知道是不是該像上次一樣飛速逃開,還是禮貌自然的打個招呼再走。
因為這一次,陸舜孑然一身,並冇有帶女人回來。
陸懷晴聽父親說過,陸氏整個家族在舉家遷徙之前,很大一部分產業都曾掌握在陸舜的手中,因為他個人能力很強,再加上威信能夠服眾,族裡的人都放心將大把大把的金錢和海量的資源交到他手中,因為他們知道,這樣不僅不用自己動手還能得到豐厚的回報,何樂而不為。
但後來可能陸舜自己也不想再往身上攬這麼多的爛攤子了,在這些產業開始正常運轉盈利之後,紛紛被他以各種名義過到了族內多個分支名下。
再後來,陸舜一個人去了國外待了四五年,幾乎切斷了與家裡的一切聯絡。
尚不如現在明白事理,在她簡單的腦迴路裡,隻能想到一些幼稚的答案:也對,誰喜歡冇事做那麼多工作,老師作業留多了她還不樂意呢。
雖然兩人那時麵都冇見過幾次,但她還是傻嗬嗬的在心底支援陸舜當時的決定,聽完父親講述陸舜馴服陸氏家族裡那些刺頭兒的種種事蹟後,她更是拍手鼓掌,好像把他當做偶像似的,興奮地喊:小叔做的對。
冇人知道陸舜當時去國外做什麼,大家隻當他累了,去散心而已,至於他在國外的那幾年究竟做了些什麼,到底也冇有任何一個人清楚。
陸懷晴想過,陸舜是祖母老來得子懷上的。
今年左不過三十出頭,男人向來是血氣方剛的生物,他無論是交女友還是偶爾找女人解決生理問題,完全合情合理。
國外的環境大膽開放,陸舜去的那幾年,說不準女伴都換過一本詞典那麼厚了。
那天夜裡帶回來的女人,搞不好隻是冰山一角而已,至於冰山的全貌,誰能知曉呢?
陸舜外表看起來驕矜寡言,一副冷淡又禁慾的模樣,但私下裡在床事上,或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陸懷晴暗自咬了咬舌頭警醒自己,不敢再往下去想。
那天夜裡之後,她已經告誡過自己不能再想這些事,不越雷池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雷池十萬八千裡遠。
雖然陸舜的所作所為不儘如人意,但陸懷晴還是秉持了對待長輩的態度,畢竟人在屋簷下。
至少他尊重了她的意見,冇有真的找家教過來,算是這許多的不如意中,可圈可點的唯一一點。
“小叔好。”喊完人後,陸懷晴灰溜溜地踮著腳尖想跑掉。
“你怕我?”
男人的聲線摻雜了一點疑問的細末,被揉進沉鬱的桑音之中,冷不丁的敲在陸懷晴心中最軟的一處上。
從住進這個家裡到現在,雖然也曾坐在一起吃飯,但陸懷晴從來不敢與他對視,總是沉默的坐下來,沉默的吃完離開,唯有的兩次問好也都是在這樣深夜時分,意外碰到。
他尤記得那次給了她銀行卡後,她在背後留下的狡黠笑聲,帶著少女獨有的嬌俏,是已經經曆過許多風浪的自己,輕易見不到的天真。
不知怎麼,他自覺該給這個侄女提供擋風遮雨的庇護,這不僅是出於血緣天性,更是陸堯對他的囑托。
父親去世的很早,那時撐起整個家的,仍舊是陸堯。
都說長兄如父,陸堯年長他那麼多歲可不是虛的,陸舜年幼時,幾乎對這位兄長言聽計從,以至於後來陸舜對他的所有事情也都有求必應。
包括這次答應照顧陸懷晴。
好像每次陸舜的問題都會讓她愣住,因為他似乎極擅長攻心,次次都讓她毫無防備。
但陸懷晴也不能次次扯謊來應對,因為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到時候就像個打不滿水的竹籃一樣,到處都是漏洞。
空氣中靜謐地幾乎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得見,陸懷晴剋製了心臟狂跳,屏了口氣,帶上長輩都會喜歡的那種得體假笑迴應他。
“冇有啊,小叔,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想了想,又假惺惺地補充問道,“是我哪裡做的讓小叔誤會了嗎?”
少女怯生生的站在那裡,雪白的肩頭上搭著兩條黃色的肩帶,裙子下襬露出一雙細嫩的腳踝,十隻圓潤透粉的腳趾正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難耐的緊縮到一起。
不應該是這樣。
陸舜忽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依舊像上次掛掉電話那樣,對她的話再冇有了迴應。
陸懷晴也難以置信自己語氣中的嗲意和故作逢迎,但她此刻就是做不到和陸舜實話實說,麵對陸舜的強勢,她也無力去與之硬碰硬。
以卵擊石,受傷的隻會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