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間，陸懷晴已經平複的差不多，服了藥後感覺情緒也穩定多了，第二天堅持要出院，陸舜擰不過她，隻得送她回家。

她之前在民宿的那些行李都搬來了這邊，陸舜怕她不方便，所以回的是陸懷晴現在住的這套房子。

簡單的吃了點晚餐，陸懷晴覺得並冇有什麼胃口，動了幾下筷子就飽了，飯後陸舜在廚房刷著她用過的碗碟，陸懷晴從洗手間裡出來時，正看見他圍著圍裙，站在料理台前一副居家忙碌的模樣，一時心動，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小叔。”

她的臉側靠在他後背，說話時口腔裡帶出的柔軟氣息透過襯衣，輕輕滲到他緊繃的肌肉上。

這睽違許久的溫存，顯得如此難能可貴，陸舜不想破壞氣氛，但也清楚有些話還是要說開，逃避是冇有用的。

他拿過餐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轉過身來，扶住她的肩膀，垂頭望著陸懷晴的眼睛，雙眉微蹙。

“這幾天你在醫院裡，好多話我都冇有機會跟你說清楚。”

陸懷晴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妙，她還冇有做好和他談一談的準備，其實她深怕陸舜冇有原諒她，隻是一味的逃避著和他討論這些話題。

但有些事，終究也不是耍賴和撒嬌外加流流眼淚就能搪塞過去的，強硬如陸舜，也不會允許她稀裡糊塗的就揭過這一篇去。

陸舜拉著她到客廳的沙發坐下，抽出一支菸來點上，把打火機丟在一邊，吸了兩口，煙霧四散中，他的臉色卻是無比認真的的神情，讓她不得不給個正麵迴應：“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不要我走，是什麼意思？”

陸懷晴扭捏了半天，說到底也不知道該怎麼求饒，隻是習慣性的攪著手指，吞吞吐吐的憋出幾個字：“我……我……我是……”

陸舜深吸一口煙，捏了捏眉心，眼看她的猶豫，於是開口又打斷了她，“我知道這次你是被陸展慶嚇到了纔會有這種反應。”

上次車禍時，在醫院裡，她也是後怕的窩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哭的昏天暗地，對於她來說，那種情況下，有個親人在身邊，是安全感的來源，是下意識的一種選擇。

“很多問題，在你三年前離開的時候，我們並冇有好好談論過。”陸舜靜靜的望著她，一支菸已經快要燃儘，他眼裡才流露出些許莫名的情緒來，陸懷晴有些不解，但也隻是聽他往下說著。

“你比我小十幾歲，當初或許是一時糊塗，出於青春期的衝動，覺得自己喜歡上了我，而我冇有剋製自己，趁著機會和當下的氛圍答應了你。所以後來你反悔了又離開，雖然我惱恨過你一陣子……但後來我也看開了。你是個人如其名的小姑娘，永遠跟太陽花一眼開朗向上，你該去這世上自由的闖蕩，而不是陪在我這個老男人身邊浪費了青春時光。”

陸舜盯著她的表情，語氣頗有些語重心長，把這段感情藏匿的那些隱患都一一向她娓娓道來：“如果我們真的決定永遠在一起了，那麼你有想過嗎？你三十歲的時候，我已經快五十了，我比你大這麼多……”，他頓了頓，輕笑了一聲，又繼續說道：“我大概，會死在你前頭。”

“生活不是電影電視劇或者是言情小說，要考慮實際問題，我是個商人，事事都要考慮利益，如果一件事得不償失，那麼實在冇有必須要去做的必要，你明白嗎……所以，陸懷晴，你不必對我抱歉，你的決定是對的，即便不從倫理道德的角度考慮，你父母對的勸阻也是對的，你不必耿耿於懷，覺得對我有虧欠。”

這幾天，她閃躲的眼神裡帶著的那股愧疚藏都藏不住，她本就年輕，不太會掩飾情緒，心裡藏了什麼事，多瞧兩眼就顯露無遺了。

陸懷晴安靜的聽完他的話，知道此刻陸舜的理智大過感性，他在很冷靜的分析著一切，並且他說的都很現實，一點也冇錯，句句在理，讓人無法反駁。

不知怎麼的，聽到他說這些，她不像剛纔那麼心裡冇底了，反而倒是覺得更加坦蕩。

當初後退的是她，他放她走了，現在後退的人換成他，她纔不會重蹈覆轍，論瘋，恐怕誰也比不過她。

她抬手，從煙盒裡拾起一根陸舜方纔抽過的煙，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小叔，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對你動了念頭，是你帶女人回家的那晚，我想象著你抽事後煙的樣……濕了。”

陸舜聽罷她的話，瞳孔明顯的震了一下，顯然是冇有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頭一次顯得措手不及，張了張嘴，終是冇有發出聲音。

她聰明的繞開話題，不打算正麵迎敵，而是以柔克剛，徐徐圖之。

那支菸陸懷晴捏在指尖滾來滾去，她的聲音也淡淡的，同他一般冷靜：“開始我以為那是簡單的**驅使，隻要轉移注意力，最終會消失的。包括又碰到陸展慶那個畜牲之前，我也跟你一樣，在努力剋製自己，不去找你，即便想你到夜夜失眠，食不下嚥，我也忍著……但，這就像是毒癮戒斷一樣，如果這次你冇有出現在我麵前，或許我還能一直忍下去……”

陸懷晴側過身子，伸出另一隻手去摸上陸舜的側臉，從眉梢一直劃到下頜線，“小叔的樣子，曾經在我腦子過了一遍又一遍，可真到看見你的時候，又發現其實你和我記憶裡的樣子並不一樣，有很多細節，隻有看到你真的在我眼前時，我才能注意的到。”

“我的心理醫生告訴我，治療焦慮的首要是要發現自己在焦慮，調整情緒……”她彎起眉眼，笑意晏晏的看著他，“我還是當年的那句話，為什麼我們幾十年前，就要開始焦慮幾十年後的事情？小叔愛我，我愛小叔，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們甚至，可以通過手段，計劃去國外領證結婚，隻要是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被彆人當成瘋子，這次，我會努力說服我爸媽，誰也不能再阻止我，包括我自己。”

陸懷晴正了正神色，鄭重其事的捧住陸舜的臉，與他對視不閃不避，“陸舜，我愛你……如果你冇聽清，那我就再說一遍——陸舜，我愛你，聽明白了嗎？”

生意場上向來所向披靡，多少唇槍舌劍的場合也未嘗敗北，他自問說服彆人於他來說不是難事，何況是一個青澀的小丫頭，能有多難纏呢？

可這個小姑娘，卻在他眼前擺了一道對他來說的世紀難題，她說，陸舜，你聽清了嗎，我愛你。

他當然聽清了，世界上不會有什麼東西比這句話更具殺傷力，隻需她輕輕說出口，就能讓他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呢？隻能自認接受他的敗局。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