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春雷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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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隱隱

開泰五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上京城的積雪尚未消融,禦河冰麵卻已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冰層之下,水流湧動,發出低沉的轟鳴——那是春天不可阻擋的腳步。

蕭慕雲站在樞密院正堂的窗前,手中握著一封剛剛拆閱的信。信是從混同江送來的,阿骨打親筆,字跡比一年前穩健了許多:

“蕭姑姑萬福金安。孩兒在混同江一切安好。去年冬天,室韋骨咄支遣小股騎兵騷擾邊境三次,都被斡魯補叔叔擊退。最後一次,孩兒親自上陣,射殺一人。那是孩兒:春雷隱隱

蕭慕雲看罷,將信燒成灰燼。三年後,又是三年後。

李元昊在等,她也在等。看誰準備得更充分。

三月初一,太子生辰。

太子滿十二歲了。宮中設宴,百官朝賀。蕭慕雲率眾跪拜時,太子忽然走下禦座,親手扶起她。

“蕭姑姑,”他道,“朕有一事,想請蕭姑姑幫忙。”

“殿下請講。”

太子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阿骨打給朕的信。他說,他在混同江射殺了一個敵人,做了好多夜噩夢。朕想……朕想寫封信安慰他,可不知怎麼寫。蕭姑姑教教朕。”

蕭慕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接過信,看了看,輕聲道:“殿下隻需寫真心話即可。您怎麼想,就怎麼寫。”

太子想了想,趴在地上就寫。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寫成。蕭慕雲瞥了一眼,上麵寫著:

“阿骨打:朕也冇殺過人,不知道做噩夢是什麼滋味。但朕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族人才殺的。你阿瑪在天上看著你,一定為你驕傲。朕也為你驕傲。等朕親政了,朕和你一起去打那些壞人。太子。”

蕭慕雲微微一笑,替太子封好信。

三月初五,蕭慕雲接到混同江急報:室韋骨咄支,死了。

骨咄支是病死的。據說是去年冬天受了風寒,一病不起,拖了兩個月,終於冇撐過去。他一死,室韋內部大亂,幾個兒子爭位,打得不可開交。

“天助我也。”張儉聞訊大喜,“室韋一亂,至少三年內無力南顧。咱們可以騰出手來,專心對付西夏了。”

蕭慕雲卻搖頭:“不要高興太早。骨咄支死了,但他那幾個兒子,無論誰繼位,都會繼續與西夏勾結。李元昊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果然,三月十五,影衛傳來訊息:骨咄支的長子,已派使者赴西夏,請求李元昊支援他繼位,代價是——與西夏結盟,共抗遼國。

蕭慕雲冷笑一聲,提筆給阿骨打寫信:“室韋內亂,正是機會。你隻需嚴守邊界,靜觀其變。待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再出麵收拾局麵。記住,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三月二十,蕭慕雲收到阿骨打的回信:

“蕭姑姑,孩兒明白了。斡魯補叔叔說,這叫‘坐山觀虎鬥’。孩兒會守好邊界,等他們打累了,再去撿便宜。另,孩兒又夢到那個死人了,但冇那麼怕了。因為太子來信說,他為我驕傲。蕭姑姑,您也為我驕傲嗎?”

蕭慕雲看著這封信,眼眶微微發熱。她提筆回道:

“傻孩子,我一直為你驕傲。”

三月二十五,永安公主出嫁西夏。

送親隊伍浩浩蕩蕩,金器綢緞裝了上百車。蕭慕雲送至城外十裡,看著那頂大紅嫁輿漸行漸遠,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樁婚事換不來真正的和平。但至少,能換來三年時間。

三年後,太子十五歲,可以親政了。三年後,阿骨打也該長成少年了。三年後,女真會更強大,室韋會更混亂,而西夏……

三年後的事,三年後再說。

回城的路上,她忽然問蘇念遠:“念遠,你說我還能撐幾年?”

蘇念遠嚇了一跳:“姐姐,您說什麼呢?”

蕭慕雲搖搖頭,冇有回答。

她隻是望著西沉的落日,望著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那裡,是西夏的方向。

也是,未來的方向。

四月初一,上京城落下春天的第一場雨。

雨絲細細密密,潤物無聲。禦河邊的柳樹,一夜之間抽出無數嫩芽,青青黃黃,煞是好看。

蕭慕雲站在窗前,望著這場春雨,忽然想起烏古乃信中的那句話:“阿骨打這孩子,末將越看越喜歡。”

她輕輕歎了口氣。

窗外,雨還在下。

遠處的宮牆,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海市蜃樓。

她忽然想,也許有一天,這座她守護了多年的城池,也會像這雨霧中的宮牆一樣,變得模糊,變得遙遠。

但她冇有時間傷感。

因為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關上了窗。

【曆史資訊註腳】

鐵鷂子:西夏精銳重騎兵,史有其軍。

禦史台彈劾製度:遼代禦史台有彈劾官員之權。

大理寺:遼代最高審判機關。

永安公主出嫁:和親是古代常見外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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