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晨六點,林淵被一陣刺耳的鈴聲驚醒。
這是觀測站的起床號。按照季風昨晚離開前的囑咐,所有覺醒者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在靈能研究中心集合,參加晨練。
林淵匆忙洗漱,穿上昨晚有人送來的一套灰色運動服——衣服質地特殊,柔軟貼身,但又不失挺括,左胸繡著一個太極圖案和一行小字:“觀測站·靈能院·238號”。
六點二十五分,他推開門,發現走廊裡已經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和他一樣的灰色運動服,胸前的編號各不相同。有人朝他點頭示意,有人隻是淡淡一瞥,更多人根本無視他的存在。
他跟著人流走出宿舍樓,穿過中心廣場,來到靈能研究中心——那個巨大的圓頂建築。昨晚看時覺得神秘,白天看時更多是震撼。建築表麵那些密密麻麻的裝置,原來是某種能量收集器,此刻正在朝陽下微微發光。
正門已經打開,覺醒者們魚貫而入。林淵跟著進去,發現一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直徑至少有百米,穹頂高達三十米。大廳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平台,周圍是層層疊疊的座椅——像是古羅馬的鬥獸場,但充滿了科技感。
六點三十分,所有人落座。林淵被安排在第二層的一個位置,周圍都是陌生的麵孔。他數了數,大廳裡大約坐了兩百多人——這就是觀測站全部的覺醒者。
平台中央,一個人影緩緩升起。
那是箇中年男人,五十歲左右,身形挺拔,麵容嚴肅,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灰色運動服,但胸前的編號是001。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今天是靈能院第11239次晨練。”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新來的238號,請起立。”
林淵一愣,然後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林淵,32歲,三天前覺醒。”001號的聲音平靜,“覺醒程度:S級。”
大廳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林淵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的意味變了——從好奇變成了審視,從審視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坐下。”001號說,“從今天起,你將接受靈能院的係統訓練。你的導師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陳玄。請起立。”
林淵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季風昨晚的警告——“他不太喜歡新人,尤其是不太喜歡天賦太高的新人”。
第三層的一個位置,一個人影緩緩站起。
那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麵容俊朗,眼神卻冷得像冰。他的身材修長,站立的姿態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胸前的編號是007。
“陳玄,覺醒者007號。”001號介紹道,“靈能院實戰能力第一名。接下來的三個月,他將負責你的基礎訓練。”
陳玄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林淵身上。那目光裡冇有任何表情,但林淵感覺像是被某種冰冷的東西掃過。
“238號。”陳玄開口,聲音平淡,“晨練結束後,到第七訓練室找我。”
說完,他坐下,再冇有看林淵一眼。
晨練開始了。
001號站在中央平台上,開始帶領所有人做一套特殊的動作。那看起來像是太極拳,但更複雜,更緩慢,每一個動作都彷彿蘊含著某種深意。林淵跟著做,起初覺得隻是普通的體操,但做到第三遍時,他感覺到了異樣——體內的靈力開始隨著動作流動。
不是他主動引導,是動作本身引發了靈力的共鳴。每一次抬手,靈力就向指尖彙聚;每一次落步,靈力就向腳底湧去。一套動作下來,他感覺全身都暖洋洋的,彷彿每個細胞都被喚醒。
晨練持續了一個小時。結束時,林淵已經汗流浹背,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有覺醒者,請按照各自訓練計劃行動。”001號宣佈,“新來的238號,可以離開了。”
林淵站起身,正想找人問第七訓練室在哪裡,一隻手拍在他肩上。
是季風。
“跟我來。”季風笑著說,“我帶你去見陳玄。順便給你講講注意事項。”
他們走出大廳,沿著一條走廊向深處走去。走廊兩側是一扇扇門,門上標著編號,偶爾能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響——有人的喝聲,有東西碎裂的聲音,還有某種低沉的嗡鳴。
“陳玄這個人,”季風邊走邊說,“你得小心點。”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才。”季風說,“真正的天才。他覺醒的時候隻有十九歲,第一次感知靈力就持續了三分鐘——這個紀錄至今冇人能破。他隻用了一年就完成了所有基礎訓練,三年後成為靈能院實戰第一,到現在已經保持這個位置八年了。”
林淵沉默地聽著。
“但他的性格……怎麼說呢,比較孤傲。”季風斟酌著用詞,“他覺得天賦決定一切,對天賦不如他的人基本不屑一顧。你這種S級的覺醒者,他可能會重視,但也可能會……考驗你。”
“考驗?”
“彆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季風拍了拍他的肩,“我隻能告訴你,陳玄的訓練方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們在第七訓練室門前停下。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上麵亮著紅色的指示燈——表示正在使用中。
“我隻能送到這裡了。”季風說,“加油,彆死。”
他做了個鬼臉,轉身走了。
林淵深吸一口氣,按下門旁的通話器。
“238號林淵,奉命報到。”
門無聲地滑開。
訓練室裡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至少有三百平米,層高二十米。牆壁是某種銀灰色的金屬,地麵是彈性的複合材料。訓練室一側擺滿了各種器械和儀器,另一側則空無一物。
陳玄站在中央,背對著門。
“進來。”他說。
林淵走進去,門在身後關閉。
陳玄轉過身,看著他。近距離看,這個人的壓迫感更強了——不是身高或體型,而是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息。林淵能感覺到,他周圍的靈力密度遠高於其他地方,像是有一個無形的場域環繞著他。
“你是S級。”陳玄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三天前覺醒,第一次感知靈力就維持了一分鐘,第一次操控靈力就成功凝聚光團。”
林淵點了點頭。
“很好。”陳玄說,“這意味著你不用像其他人那樣從零開始。但也意味著,我對你的要求會更高。”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瞬間,一團刺目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現——那光芒如此強烈,林淵不得不眯起眼睛。光團在他掌心旋轉、變形,最後凝聚成一把光劍的形狀。
“這是靈力的高級應用之一。”陳玄說,“將靈力壓縮到極致,形成實體化的武器。做到這一點,需要對靈力有絕對的控製力,以及足夠強大的意誌。”
他收回手,光劍消散。
“我給你三個月時間。”陳玄說,“三個月內,你要做到和我剛纔一樣。”
林淵愣了愣:“三個月?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陳玄的眼神更冷了,“我當年用了半年。你是S級,時間減半。有問題嗎?”
林淵張了張嘴,最終說:“冇有。”
“很好。”陳玄點了點頭,“那麼,訓練現在開始。”
他抬起手,隔空一指。
林淵還冇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撞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擊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這是靈力衝擊。”陳玄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最基礎的攻擊手段。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感知它的來臨並防禦。”
林淵從牆上滑落,感覺胸口火辣辣地疼。他掙紮著站起來,剛想說話,又是一道衝擊襲來。
這一次他看清了——陳玄手指的方向,空氣扭曲成一個模糊的旋渦,然後那旋渦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直衝他而來。他想躲,但身體跟不上反應,再次被擊中。
“太慢。”陳玄說,“你的感知能力是S級,應該能提前預判。為什麼做不到?”
林淵咬緊牙關,第三次站起來。
這一次,他閉上眼睛,不再用視覺,而是用靈力感知。周圍的能量海洋在他腦海中浮現——陳玄站在那裡,周身的靈力密度高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他抬起手,靈力開始向他指尖彙聚,壓縮,然後——
衝擊襲來,林淵堪堪側身,那道無形的波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擊在身後的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勉強可以。”陳玄說,“但隻是躲開,不夠。你要學會的是防禦。”
他再次抬手。
這一次,林淵冇有躲。他試圖調動體內的靈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就像剛纔感知到的那樣。但靈力根本不受控製,剛一離體就潰散。
衝擊正中他的腹部,他彎下腰,差點吐出來。
“你的靈力很充足。”陳玄說,“但你不會用。你像是一個擁有一箱黃金卻不知道該怎麼花的人。接下來的訓練,就是教你怎麼花。”
他放下手,走向林淵。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他說,“回去之後,好好體會剛纔的感覺。明天同一時間,繼續。”
他繞過林淵,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S級。”他說,“彆讓我失望。”
門打開又關上,訓練室裡隻剩下林淵一個人。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感覺全身都像散了架。但他心裡卻湧起一股奇怪的勁頭——不是憤怒,不是畏懼,而是一種被點燃的好勝心。
三個月。
他想,那就三個月。
接下來的日子,林淵的生活進入了固定的節奏。
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六點半晨練,八點早餐,九點到十二點跟隨陳玄訓練,下午在圖書館或實驗室自學,晚上繼續練習到深夜。
陳玄的訓練方式簡單粗暴——實戰。
每一天,林淵都會被各種靈力攻擊打得遍體鱗傷。陳玄從不手軟,也從不解釋,隻是不斷攻擊,讓林淵在實戰中自己領悟。起初林淵連躲都躲不開,後來能勉強躲開一部分,再後來能偶爾做出防禦。
一週後,他第一次成功凝聚出一道靈力屏障——雖然隻維持了不到一秒,但確實擋住了陳玄的一次衝擊。
陳玄看著那潰散的屏障,難得地點了點頭。
“進步了。”他說,“但還不夠。”
兩週後,林淵已經能穩定地維持屏障三秒鐘。三秒鐘足夠擋住一次攻擊,但也僅此而已。
三週後,他開始嘗試反擊——用陳玄教的方法,將靈力凝聚成衝擊波發射出去。第一次嘗試時,那衝擊波隻飛出不到兩米就消散了,連陳玄的衣角都冇碰到。
陳玄冇有嘲笑他,隻是說:“再來。”
一個月後,林淵已經能在訓練中和陳玄過上幾招。雖然每次都是慘敗,但至少不再是單方麵的捱打。
這天訓練結束後,陳玄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而是站在訓練室中央,看著渾身是汗的林淵。
“一個月了。”他說,“你覺得你進步了多少?”
林淵想了想:“勉強能自保。”
“自保?”陳玄搖了搖頭,“離自保還遠著呢。你現在的能力,遇到真正的危險,連三秒鐘都撐不住。”
林淵冇有說話。他知道陳玄說的是實話。
“但你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陳玄的語氣難得有了一絲變化,“一個月就能做到這種程度,我當年也不如你。”
林淵愣了愣,這是陳玄第一次正麵肯定他。
“下週開始,我會教你新的東西。”陳玄說,“靈力衝擊隻是最基礎的攻擊手段。接下來你要學的,是如何用靈力強化身體,如何用靈力感知更遠的地方,如何用靈力影響他人的意識。”
他頓了頓。
“以及,如何用靈力對抗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林淵心中一凜:“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陳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訓練?”他說,“你以為覺醒者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林淵冇有回答。
陳玄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三個月後,你會參加一次實戰任務。”他說,“到時候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危險。”
門打開又關上。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冇有動。
那天晚上,林淵冇有像往常一樣繼續練習,而是去了圖書館。
觀測站的圖書館在地下二層,占地極廣,藏書無數。除了普通的科學文獻,還有大量關於靈力、覺醒者、以及那個46億年前文明的資料。
林淵找到管理員——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太太,胸前的編號是089——說明瞭來意。
“關於實戰任務的資料?”老太太透過老花鏡看著他,“新來的吧?”
林淵點了點頭。
老太太歎了口氣,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檔案冊。
“看看吧。”她說,“但做好心理準備。”
林淵翻開檔案冊,第一頁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份任務報告,日期是三年前。任務地點是西部某山區,任務內容是調查一處異常能量波動。參與人員:五名覺醒者,編號023、047、058、076、091。
任務結果:三名覺醒者死亡,兩名重傷。異常能量波動源頭:未知。
林淵翻到下一頁,是另一份報告。兩年前,東部沿海某城市,四名覺醒者參與任務,兩人死亡,一人失蹤。再下一頁,一年前,南部某原始森林,六名覺醒者參與任務,四人死亡。
他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看越心驚。
這些任務中,覺醒者的死亡率高得驚人。而且報告中對那些“異常能量波動源頭”的描述,幾乎都是“未知”“無法確定”“超出當前認知範圍”。
最後一份報告是三個月前的。任務地點就在觀測站附近,參與人員:五名覺醒者,包括陳玄。任務結果:成功壓製異常能量波動,無人員傷亡。備註:陳玄獨自對抗異常源頭三分鐘,為其他人為其他人員撤離爭取了時間。
林淵盯著這份報告,久久不語。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陳玄能成為實戰第一。也終於明白,陳玄對他的訓練為什麼如此嚴厲。
因為那不是訓練,是生存的準備。
合上檔案冊,林淵走出了圖書館。
夜色深沉,中心廣場上幾乎冇有人。他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那座巨大的圓頂建築,看著建築頂端那些密密麻麻的傳感器,看著傳感器上方那片星光璀璨的夜空。
那些星光裡,有冇有藏著什麼?那些閃爍的光芒,是恒星的光芒,還是某個存在的注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三個月後,他也會成為那些任務報告裡的一個名字。至於是活著回來,還是成為“死亡”那一欄的數字,取決於接下來兩個月的訓練。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宿舍走去。
身後,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消失在遠方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