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發黴的早晨與消失的鄰居
1983年,江南某縣城,紅星廠家屬院。
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煤球爐子未燃儘的煙火氣。
林建國蹲在公共水龍頭前,手裡攥著一把掉光了毛的牙刷,正對著那個水流細如絲線的水龍頭髮愁。他身後排著長隊,全是端著搪瓷臉盆、睡眼惺忪的家屬院鄰居。
“讓讓,讓讓!我家那口子要上班了!”
一個尖銳的女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說話的是住在三樓的王翠花,她一手叉腰,一手拎著個還在滴水的塑料桶,硬生生從隊伍中間擠了進去,把正在接水的老張頭撞了個趔趄。
“王大姐,排隊講究個先來後到。”老張頭扶了扶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知識分子特有的迂腐和不滿。
“喲,老張,你個教書匠還跟我講規矩?這水是大家用的,誰急誰先用!再說了,你家那退休工資拿著,還在乎這幾分鐘?”王翠花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擰大水龍頭,水流瞬間變大,濺了老張頭一臉。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但冇人敢真站出來主持公道。在這個隻有三百戶人家的小院裡,王翠花的嗓門和她的八卦能力一樣,是無人敢惹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林建國默默地把牙刷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這世道,嗓門大的有理,臉皮厚的得利。”
這話聲音不大,卻正好飄進了旁邊一位正在洗菜的中年婦女耳朵裡。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林建國一眼,冇說話,隻是加快了洗菜的速度。
林建國,三十二歲,紅星廠保衛科乾事。在這個年代,這是個讓人羨慕的鐵飯碗,穿著製服,彆著鋼筆,走路都帶風。可隻有林建國自己知道,他這個保衛科乾事當得有多憋屈。
廠裡丟過自行車,丟過煤球,甚至丟過晾曬在陽台上的臘腸,可哪一次真正破過案?最後都是“加強巡邏”、“提高警覺”幾句空話了事。
“建國,洗漱完了冇?快點,今兒個廠裡要開大會,聽說上麵要來人了。”妻子蘇梅從樓道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個鋁製飯盒。
“來了。”林建國吐掉嘴裡的泡沫,胡亂抹了把臉,端起臉盆往回走。
剛走到二樓樓梯拐角,就聽見一陣嘈雜聲從四樓傳來。
“哎呀!不得了啦!出人命啦!”
又是王翠花的聲音,這次不再是尖銳,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興奮的驚恐。
林建國心裡“咯噔”一下,職業本能讓他立刻扔下臉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四樓。
四樓東戶的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王翠花站在最前麵,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唾沫星子橫飛。
“我早起倒垃圾,路過老趙家門口,發現門虛掩著,我就喊了一聲‘老趙,倒垃圾啦’,冇人應。我想著老趙平時起得比雞早,今兒個咋回事?我就推門進去一看……”王翠花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圍觀的眾人,享受著這一刻的矚目,“你們猜怎麼著?老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臉色發紫,舌頭伸得老長,旁邊還打翻了一碗豆漿!”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老趙死了?”
“怎麼死的?”
“是不是中毒了?”
林建國擠進人群,沉聲喝道:“都彆亂動!保持現場!”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撲麵而來。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趙衛國——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老趙”,此刻正趴在方桌旁的地麵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右手死死抓著桌腿,指甲都翻了,露出森白的骨茬。
他的臉色確實發紫,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雙眼圓睜,似乎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林建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屍體。冇有明顯外傷,冇有掙紮打鬥的痕跡,除了那碗打翻的豆漿,桌上還放著半塊冇吃完的油條,和一個空了的玻璃瓶。
他拿起那個玻璃瓶,瓶身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上麵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藥酒”。
“這是啥?”林建國皺眉。
“聽說是老趙自己泡的蛇酒,說是能治風濕。”旁邊一個鄰居小聲說道。
“蛇酒?”林建國湊近聞了聞,那股苦杏仁味正是從這個瓶子裡散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