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日遊園會

序幕：夏日遊園會

那天的空氣像被煮過，連風都帶著黏膩的鐵鏽味。

傍晚六點，城郊的熱氣仍舊冇有散去，貼著皮膚，一層一層往裡滲。林夏從出租車上下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座廢棄工廠。廠房很高，外牆斑駁得像被無數指甲抓過，鏽紅色鐵門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劃痕，湊近些能看清是一個個“逃”字。半開的門縫裡飄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混著黴味鑽進鼻腔。

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燈牌：沉浸式體驗遊園夜。燈牌做了舊，邊緣卻還泛著塑料的光，像一個硬塞進舊時代裡的現代玩笑。可林夏盯著燈牌背麵，忽然看見一道極淡的黑影一閃而過，再定睛時，隻剩光禿禿的鐵皮。

“還挺像那麼回事。”阿澤吹了聲口哨，伸手去推鐵門，指尖剛碰到金屬，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靠，這麼涼？”

陳默抬頭看了眼廠房上方破裂的窗戶。那些窗子被黑布從裡麵遮住，像一排閉著的眼睛。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從黑布的縫隙裡，死死盯著他們。

小雨已經舉起手機拍照：“快點啦，裡麵好像開始了。”她的鏡頭對準廠房入口，螢幕上卻莫名出現了一道白色的拖影，像有人快速跑過。她以為是手機卡頓，劃了劃螢幕，冇放在心上。

林夏走在最後。她不知道為什麼，從靠近這座工廠開始，手腕上的銀鐲子就一直在發燙，那是外婆留給她的辟邪物，從來冇有這樣過。心裡的不舒服越來越強烈，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種遲來的熟悉感，像一段被遺忘的噩夢，正在慢慢甦醒。

工廠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座臨時遊園。鐵架上纏滿暖黃色燈串，舊機器被噴成鮮豔的顏色，牆麵畫著誇張塗鴉。有人扮成馬戲演員，有人戴著動物頭套派發糖果，音樂聲從不同方向疊加在一起，熱鬨得幾乎不真實。可即使這樣，舊工廠原本的味道仍舊冇有被蓋住——鐵鏽，油汙，潮氣，還有一種淡淡的、像血乾涸後的腥甜味。

“歡迎來到連陽工廠遊園夜。”穿著黑色製服的工作人員遞來四張手環，他的臉藏在帽簷的陰影裡，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今晚所有體驗都是沉浸式，請各位不要輕易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有，千萬不要單獨去三樓。”

阿澤笑了：“這台詞不錯，還加了禁忌規則？”

陳默也笑：“那我就先聲明，我膽子很大。”

“是嗎？”林夏瞥他一眼，“上次密室裡第一個叫的人不是你？”

“那是因為工作人員突然貼臉。”陳默反駁。

幾個人笑著往裡走，冇人注意到，工作人員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對不起”。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掛滿紙燈籠的通道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鑽出來，差點撞上林夏。

“你們是新來的吧？”

聲音清脆得突兀，在嘈雜的音樂裡卻異常清晰。

四人低頭。那是個七歲左右的小女孩，頭髮紮得有點亂，髮圈鬆鬆垮垮地掛在一邊。她懷裡抱著一隻舊布娃娃，娃娃的一隻眼睛掉了，被黑線粗糙地縫住，另一隻眼睛是黑色的鈕釦，正對著林夏的方向。娃娃的碎花裙子上，有一塊深褐色的汙漬，像乾涸的血。

她笑得很燦爛，燦爛得有點用力，嘴角咧到了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我叫朵朵。”她主動抓住林夏的手。女孩的手冰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林夏打了個寒顫，想抽回手，卻被她攥得更緊。

她低頭時，忽然看見朵朵手臂內側有一片青紫色的痕跡，不是普通摔傷的片狀淤青，而是清晰的指印，五個指節的痕跡深淺不一，像被人用儘全力攥過。

“你這裡……”

“摔的。”朵朵飛快地說，快得像提前練過很多遍。她立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又笑起來，隻是這次，她的眼睛冇有笑，“我跑得太快啦。”

林夏冇有繼續問，但那一片淤青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她心裡。她下意識看向朵朵的布娃娃，忽然發現，娃娃的鈕釦眼睛，好像轉動了一下。

朵朵確實像個小尾巴一樣黏上了他們。她帶他們去看會噴火的假龍，火焰噴出來的時候，隻有林夏看見，朵朵的臉上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