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閒狸棲
七月。
芳草深碧,庭中薔薇叢蕪亂,冇開花的意思。
小虯沐了發,發披兩肩,黝涼的一疋緞。又抱了撲岸來,洗浴。
撲岸也懶,任水流過豐美皮毛。
挹水澡之,水沿著腕涓涓流了她一肘。
浴後的小貓,一身菖蒲清香,以素巾裹住揉擦,抱去榻上,拿犀梳來梳。
貓舒愜了,肚皮翻起。
小虯摸摸牠的頸。用過的沐頭湯,澆了薔薇花叢。
父死之後,居喪的小虯,不出門。
家中多了幼弟,是她父的繼子,叫阿駒,她起的名。
阿駒仍在繈褓中,與母仳離,不知生母怎樣的傷心。
從此又多一名目,撫養幼弟,小虯更不必嫁人了。
有時,她去看阿駒。
乳母懷中的嬰兒正哭,臉上兩塊肉一擠,一擠。
乳母忙著拍哄,蘸了蜜飴的手指塞入口中,給他含吮,哭聲輒止。
嬰兒的眼烏亮,有些狡猾。
廊簷下有新燕築了巢,高高低低啼囀。
也就是這天,楊恂的信到了。他要回洛陽了。
晚上,小虯搴帳,憑著月色,抱撲岸上床。簀席擦洗過,有竹香。
她望帳頂承塵,出了神。
小虯想,竇渾,辟光,楊恂,是她收藏的三隻俑偶,三種男人,若能將他們摶泥似的摶成一個,多好。
竇渾年少,她說了不見客,他照舊逾牆來,黏人的小犬。楊恂是她表兄,淵靜寡言,與她父年紀相若,因此動人。辟光呢?
辟光是辟光。
辟光最像她父。
但小虯猶嫌不足。
她的心往裡走,搴帷,再搴一重帷,帷帳越多就越貴重,層層疊疊的深處很靜,一張闊大的床,一個男人躺著,不動,不言,脆弱又巍峨,儘數都是她的。
她一悚,心頭一片冰爽漾開。
熊氏男子總有狂疾,常在二十歲時發作。辟光是不是快了?她幾乎禱祝起來,毫不自知這是何等的邪心,陶陶然閉上眼,如童貞女,甜蜜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