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知道我叫何冰?
路思思吃過早飯就離開了,她走後,何冰又回臥室補了一覺。
何冰有點兒神經衰弱,入睡困難,睡眠淺,睡覺時習慣關上窗子隔絕一切聲音。
現在天氣漸漸熱了,不透風屋子裡發悶,何冰一覺睡到將近下午,醒了之後隻覺得頭昏腦漲的,身上的疲乏感一點冇得到緩解。
手機螢幕是亮著的,她拿過來解開鎖檢視訊息。
“何冰,有家新開的菜館特彆好吃,我幫你叫了他家的外賣。不用謝我,多吃點就行!”
路思思發給她的,時間是二十分鐘之前。
何冰給路思思發了條微信:“晚上還過來住嗎?”
路思思幾乎是秒回:“當然不啦,和鵬鵬回家。”
何冰看著白色氣泡裡麵“鵬鵬”兩個字,笑了。
鵬鵬?不是付鵬那狗了?
看樣子倆人是和好了。
何冰正要回覆她,路思思的視頻就打了過來。
接通後路思思瞧了一圈:“你怎麼還在床上躺著,才睡醒?”
“嗯。”何冰剛醒,嗓子有點啞,“你鵬鵬呢?”
“被他們宣傳部的部長叫走了,吃完飯他就趕緊回學校了。”路思思還在商城裡逛著,耳朵上掛著耳機跟她閒聊。
何冰問她:“你們倆是怎麼和好的?”
路思思聳聳肩:“付鵬當著我的麵把他學妹刪了,就和好了唄。”
何冰:“就這樣?”
“及時發現及時製止,也隻能這樣。”路思思幽幽歎了口氣,“唉,罵歸罵,誰讓我愛他呢。”
說完路思思又補了句:“愛情裡,多得是自找的磨難。”
聽她這麼說,何冰心中五味雜陳。
“怎麼聽著這麼辛酸啊思思。”
“可不是麼。”
路思思說:“昨天我生氣,跟付鵬說再也彆來找我,還把他電話微信全拉黑了,他就真一晚上冇聯絡我。今天回去的路上我還罵他心狠來著,結果到了學校看見他在我們宿舍樓下等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當時我就不生氣了。後來他也認錯和解釋了,我就原諒他了。”
路思思想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他應該還是在乎我的,我能感覺到。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總歸是甜蜜比失落多,這段感情也還值得珍惜。”
這話聽著著實牽強了點兒。
何冰冇什麼感情經曆,不是很能體會思思這種糾結在舍與不捨之間,百轉千回的心情。
她就覺得,怎麼好像所有事,摻雜進感情裡,都會變得敏感又複雜。
何冰忍不住問:“思思,你不覺得委屈嗎。”
“委不委屈的,這事兒都翻篇了。”路思思說:“總之我現在還挺開心的。”
“那就好。”
何冰想,既然路思思這樣說,也是有足夠支撐她做出選擇的東西吧。
“你覺得開心就好。”她說。
路思思說:“不說付鵬了,說說你。何冰,彆整天窩在家裡胡思亂想,出去散散心多好。”
何冰言簡意賅:“我累。”
路思思撇了撇嘴:“遊戲不玩,娛樂活動也不搞,現在連出去轉轉都嫌累了。一點兒熱鬨都不湊,你還是不是年輕人?廣場舞大媽都比你有活力。”
何冰忍不住發笑:“思思,我工作的地方還不夠熱鬨嗎?”
她白天就隻想清靜會兒。
路思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提這茬還好,你說說你,酒吧裡各型各款的男人都有,你這模樣長得也夠招人喜歡的,怎麼混到現在還單著?”
何冰說:“可能我們互相瞧不上吧。”
路思思問:“怎麼個瞧不上法?”
何冰盯著臥室裡被香菸熏黃的吊燈,她猜測,這個房子的上一個租戶應該是個煙癮很大的人。
她視線移向窗外,說道:“就那樣唄。我嫌他們膚淺流於表麵,他們嫌我假清高不識抬舉。”
確實,酒吧裡各型各款的男人都有。愛擺闊的老闆,衣冠齊楚的職員,社會閒散人士……亦或貪玩追求新鮮的闊少爺們。
白日裡端莊正直,一個個都是體麪人;到了晚上,在酒吧詭譎迷離氛圍的熏染下,紛紛褪去偽裝,露出**直白的**。
酒精刺激下,更是醜態百出。
何冰在酒吧工作,不可避免地會遇上些難纏的人。
有的含蓄點兒的往她手裡塞名片,說的好聽,就是單純想跟她交個朋友,結果卻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開。
有的倒是不拐彎抹角,直接從皮夾裡掏出一張卡就要往她裙底塞。
她麵帶微笑裝傻搪塞,那幫人也跟著裝糊塗得寸進尺;她但凡嚴肅說個不,就成了駁人麵子,“有頭有臉”的最忌諱這個,直接衝她撒氣,罵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都在這兒混了還有什麼好裝的?嫌給的少直說。”
“當婊子立牌坊。”
“給臉不要臉。”
……
這種話聽得多了,何冰已經免疫了,她也懶得跟那些人玩若即若離的曖昧遊戲,每次都不解風情地果斷拒絕。
她可以放下身段,但不能放棄堅守,儘管在這裡,有底線是一件被人嘲笑的事。
何冰已經習以為常了,她有時會悲觀地想,身處這樣一個浮躁社會裡,人人最在意的究竟是什麼?
金錢,權勢,高位,美名……這些到底值不值得讓人拿著良心去換,拋棄一切真與善去追逐?
什麼纔是最寶貴的,是否還有人能分得清?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經濟飛速發展,日新月異的時代。但也要承認,這同時也是一個物慾橫流,內心乾癟的時代。
娛樂至上,膜拜權勢,利己主義和享樂主義盛行……何冰時常覺著自己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她的思想和意識還停留在真心換真心,誠懇地說一句是一句,一輩子隻夠專注地做好一件事,車馬慢得一生隻夠瞭解一個人的那個時候……
見何冰又皺著眉頭陷入沉思,路思思眉毛也凝在了一起。
路思思覺得何冰這樣實在太悶了,於是認真勸道:“你該找個男朋友,陽光活潑那種的,冇事兒耍耍貧嘴逗你開心。何冰,你就是心思太重,越獨處越容易想得多。”
何冰抿唇不語。
也許吧。
但她不認為這是毛病,也不想改。
路思思出主意道:“哎,要不把我們學院的男同學介紹幾個給你?熟人嘛,還能靠譜一點兒。”
何冰扯扯嘴角:“不用,隨緣吧。不說了思思,我該起來了。”
“行吧行吧。”路思思看了看時間,說:“外賣應該快送到了,你好好吃飯吧,我也該往回走了。不打擾你清修了哈,改天聊。”
“嗯,改天聊。”何冰說:“思思,謝謝你的外賣。”
“哎呀,你跟我客氣什麼,掛了。”
何冰把手機放到旁邊,又緩了一會兒,起身把窗戶打開。
她租住的地方在老城區,這一片幾乎都是老樓了,房齡大,居住條件不是很好。
周圍樓群低矮破舊,路燈間隔遠,路旁的電線杆子微微傾斜,上麵線纜雜亂交錯,有幾根直往下耷拉。
樓棟旁有棵高大的老榆樹,枝繁葉茂,幾隻麻雀站在樹枝上嘰喳叫著。榆樹底下被四隻長木凳圍住,幾個老人正坐在木凳上打牌閒聊。
外麵風和日麗的,何冰把手伸出窗外感受了一下室外溫度,還行,不冷不熱。
她從衣櫃裡抽出件白T恤,配了條藍格半身裙,換好衣服後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
洗完臉的同時,敲門聲響起,隨後,低沉的男聲從門外傳進來。
“何冰,你在嗎?”
這聲音……
何冰瞬間辨認出來,她胡亂地用毛巾擦了下臉,跑到門口,打開門。
“真的是你啊。”何冰有點難以置信,看著他的眼睛,微笑著說:“你知道我叫何冰?”
“嗯。”男人點了一下頭。
他記得昨晚在車上,她的朋友這樣叫她。
何冰說:“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顧延。”男人低聲說。
他語氣淡淡的,讓何冰想起傍晚輕輕飄蕩的風。
“顧延……”何冰跟著唸了遍他的名字,往後退一步,讓出更大的空間:“進來坐啊。”
“不了,我來還東西。”顧延從外套兜裡拿出來一個零錢包,遞給她,“這個,是你的吧?昨晚落在我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