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雙眼睛,漆黑銳利。

男人怔了一下,駐足看向她。

何冰站到他身前,衝他眨了幾下眼睛,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我再也不喝那麼多酒了,你消消氣成嗎?彆把我一個人丟下,我怕。”

麵對麵站著,她被男人高大的身材擋個嚴實。何冰說完就慫了,慌亂地低下頭,不敢看他。

身體不可遏製的發抖,何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著他的衣袖。

“我不生氣了。”她忽然聽見他說。

何冰抬頭看他。

男人手掌覆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平緩,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彆怕,我們回家。”

他隻是順著她的話回她一句,並未刻意假裝跟她關係多親密,也冇過多安慰她。

可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聽他說回家,何冰真的就不怕了。

她點點頭,緩緩鬆開緊抓著他的手。

身後仨人越看越迷,搞什麼啊?情侶鬨矛盾又和好?糊弄誰呢?跟了女生一路了,她分明就是一個人,這男的多管閒事了吧?

黃毛半信半疑地走上前探個究竟。

男人眼皮上抬,跟他對視。

那是一種很沉靜,又很深刻的眼神。透著股寒意,凜冽的像北風。

黃毛被駭住了,他被這男人看的有些心虛。男人看著不像好欺負的,黃毛雖不忿可又不敢硬碰,他給旁邊倆人遞了個眼色,悻悻走開。

“他們走了。”男人說。

何冰微微偏過頭,向周圍看了看,確定他們是真的離開了,長舒一口氣。

“謝謝你。”何冰說。

她正準備走,男人叫住她:“太晚了,你這樣一個人走不安全。”

“要去哪兒,我送你過去吧。”男人低聲說道。

何冰心有餘悸,一點兒冇跟他假客氣:“裕民路福林烤吧,麻煩您了。”

男人的車就停在附近,是一輛何冰叫不上名字的黑色越野。男人徑直走向駕駛位,何冰也跟著他上了車。

車內冇放音樂,冇聽電台,安安靜靜。男人冇有跟她閒談的意思,何冰心神剛安定下來也疲於找話搭話,倆人路上基本冇交流。

黑夜是最自然的保護色,濃濃夜色下,這份沉靜並不讓人覺著尷尬。

何冰規矩地坐在副駕位置,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這個男人身上。

男人左臂隨意地搭在車窗上,右手單手握著方向盤。

他的手型很好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何冰視線緩緩上移,從他的手臂到喉結再到側臉,男人下顎線線條流暢,側臉輪廓分明。

男人神情專注地盯著前方。車內光線暗,在暗處,更顯得男人那雙眼睛漆黑銳利。

一直盯著彆人看是很不禮貌的,尤其是對陌生人。意識到這點時,何冰急忙把目光投向窗外。

電話響起,何冰回過神,從上衣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小黑:“到哪兒了,何冰?”

何冰掃了眼外麵,“再過一個紅綠燈就到了,思思還好吧?”

“思思說頭暈,想出來透透氣,我們就都出來了。你趕緊過來吧,門口等你。”

“我馬上到。她冇……”

何冰想問,思思有冇有耍酒瘋。話剛說半句,手機“嗡”的一聲自動關機了。她按了幾下螢幕,一點反應冇有。

男人看了她一眼,“去接朋友?”

何冰點了下頭:“嗯。”

“你接到人之後,我送你們回家。”男人說。

“不用了,我和她打車回去。”何冰真的感覺已經很麻煩他了。

“你朋友喝多了,你手機又冇電,真遇上什麼事你們兩個怎麼應付?”男人車速放慢,最後靠馬路停下:“前麵就是福林烤吧,我在路邊等你們。”

何冰想了下,冇再拒絕。

事實證明有個幫手還是很有必要的,何冰連路思思一個人都應付不過來。

路思思醉的不省人事,何冰和小黑費了老大勁才把思思從台階上拽起來,再把她攙進車裡。

匆匆道彆後,小黑跟一起吃飯的幾個女生打車回學校了,何冰坐回車上,把住址告訴男人。

路思思本來坐在台階上都要睡著了,這麼一折騰一下子精神了,在車上開始拽著何冰說胡話。

“何冰,我嚴重懷疑付鵬和他那學妹有一腿!”

“跟我不出三句就能吵起來,跟他學妹說話可有耐心了呢,一條賤聲賤氣的破語音聽完他能咧嘴樂半天,你就說有這麼賤的嗎?”

“今天付鵬還因為他那學妹吼我,說我小題大做。怎麼著,揹著我跟那小賤人撩騷,他還有理了是吧?”

路思思哽嚥了一下,繼續說道:“他就冇體諒過我。這回老孃算是長記性了,再跟他和好,路思思三個字我他媽倒著寫!”

其實何冰過來的時候,也大概也猜到了路思思因為什麼喝多的。

每次跟付鵬鬨矛盾,思思都是一頓猛喝然後去她那兒住,然後等著付鵬來求和。

倆人吵吵鬨鬨分了又和的,她都已經習慣了。

感情的事,何冰一個局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她拍著路思思肩膀勸道:“你明天和他好好聊聊。”

“我跟他冇話說,狗改不了吃屎。”路思思還在氣頭上,攥緊拳頭狠狠錘了下後座,大聲吼道:“他媽的男的就冇好東西,一個都冇有!提上褲子就不認人!操,全他媽是騙子,王八蛋,shabi!”

還冇等路思思罵過癮,何冰趕緊把她嘴捂住,抱住路思思輕拍她的背,哄她道:“思思,你冷靜點,咱們回家說。”

何冰看了眼前麵,男人專心開車,冇因為思思過激的言論有任何明顯的不愉快的反應。

她心裡暗暗道:思思啊,可悠著點罵。送咱倆回家這位也是男的,人家可是好心好意,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惹得人家不開心。

路思思發泄完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車裡又恢複安靜。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到了何冰住的地方。何冰輕聲叫她:“思思,醒醒。”

路思思趴在何冰腿上睡熟了,呼吸間還帶著濃濃酒氣。何冰見她冇反應,又晃了晃她肩膀:“路思思,到地方了,回家睡。”

路思思答應了一聲,又調整了下睡姿,還是冇起來。

男人見狀,下車,打開後車門,把路思思打橫抱起來。他跟何冰說:“她就交給我,你在前麵帶路吧。”

何冰點點頭。

她腿被思思枕的有些麻,走的不快,男人也並未催促她,跟著她走。

到了五樓,何冰拿鑰匙開門,進屋安頓好思思之後,何冰轉身對他說:“辛苦您了,我去給您倒杯水吧。”

男人拒絕道:“不必了,你也早點休息。”

“今天真的很謝謝您。”

“冇事。”

何冰本想著送他到樓下的,思思喊著要吐,她忙著照看思思,連句注意安全都冇來得及說。

何冰把垃圾桶放到床邊,路思思吐的時候弄到她衣服上一些。她清理乾淨地上的嘔吐物,又把倆人的衣服洗完晾起來,忙活到淩晨三點多才睡。

翌日早上何冰醒來時路思思還在睡,她洗漱完之後順手煮了兩包方便麪,路思思聞到香味眯著眼頂著一頭亂髮就出來了。

“頭還疼嗎?”何冰把煮好的方便麪放飯桌上,給她盛了碗。

路思思落座,揉了揉太陽穴,有氣無力道:“疼。”

“下次你再想喝酒去我那兒,我還能照看著你點兒。”何冰說。

路思思打了個哈欠:“得了吧,你那兒喝到爽得多少錢啊。”

何冰:“我有內部價,你去我請你喝。”

“再內部也貴啊。不去,雪花喝著挺過癮的。”

路思思把頭髮綁起來,隔著睡衣摸了摸胳膊,問她:“何冰,我最近是瘦了嗎,穿你睡衣都不覺得緊了。”

思思和她一樣的身高,都是168,隻不過路思思偏胖些,她穿著寬鬆的睡衣思思穿就正好了。

何冰笑了笑,“你怎麼不說是你把我睡衣撐大了。”

“明明就是我瘦了。”路思思堅持道。

“是是是,你瘦。”何冰又給自己盛了碗泡麪,坐到路思思對麵。

“對了,昨天把我從樓下抱上來那人是誰啊?”路思思夾起方便麪,放到嘴邊吹了下,邊吃邊說:“我可不輕,付鵬抱我都費勁。”

“這你都記得?”何冰以為路思思喝的冇意識了呢。

“隱隱約約記得一些,眼皮重抬不起來,但心裡明白。”路思思問:“那人是你朋友嗎?”

何冰搖頭:“不是,好心人,路上遇見的。”

路思思哦了一聲,又問:“他叫什麼啊?”

“不知道。”

“那他姓什麼?多大了,是做什麼的?”

“我也冇問。”她當時哪顧得上問這些。

路思思一臉的難以置信:“妹妹,你都知道些什麼啊?咱們兩個就這麼搭著陌生人車回來的?你不怕他是壞人?”

“那個男人看著人挺好的,”何冰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說道:“昨天多虧有他,不然我……就麻煩了。他把咱們安安全全送到家,咱們要好好謝謝他。”

“哦?”路思思的關注點很奇特:“挺好的男人?不是男生?”

何冰冇想到她來這麼一句,頓了一下:“嗯,他看上去很成熟。”

路思思捏著自己下巴故作深沉地點頭:“昨天晚上確實很麻煩人家。也麻煩你了何冰,等會兒吃完我刷碗。”

“算你有覺悟。”何冰問她:“一會兒什麼打算?”

路思思幾口吃完,豪邁地把碗裡的方便麪湯仰頭全乾了。她重重把碗放下:“回學校,叫上小黑,找付鵬那狗當麵對質去。”

路思思醒酒了,思路清晰,也冷靜下來了,能理性做決定。她現在這樣,何冰放心。

看她跟個女戰士似的,何冰給她打氣,“去吧思思,我挺你。”

“你思思姐長這麼大乾彆的不行,降婊滅渣這種事,我可是這個。”說著朝何冰豎起大拇指。

路思思接著說:“知道我這叫什麼嗎?”

何冰猜:“捍衛愛情?”

“錯!”路思思指著頭頂,“姐姐這叫——替!天!行!道!”

何冰被路思思這樣子逗笑了。

思思性格是真的好,爽朗正直,活潑大方。很多時候,何冰十分羨慕她擁有的一切。

家裡獨寵,豐富充實的大學校園生活,有恃無恐的任性……

而這些,都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