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杜珞是個笨蛋

醫生告訴她,DR顯示杜閣的顱腦正常,但不排除腦震盪可能,肋骨斷了兩根,其餘冇什麼大礙。

比較緊急的是他的內耳出血,經過耳內鏡檢查,懷疑他的鼓膜穿孔可能,需要觀察自愈情況後,再決定要不要進行手術。

處理完身上的小傷口,杜珞就帶著杜閣回家了,按照醫囑,他需要在家靜養一段時間,等一兩個月後,再回院複診。

杜珞回到家便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她在等杜閣的解釋。

杜閣輕輕地關上門,點亮燈泡,他扯了張椅子坐在她的對麵,膝蓋也小心翼翼地貼上她。

倆人僅僅通過這一小塊區域鏈接著,他隻敢這樣與她接觸,再多了又怕她會厭煩。

“珞珞?餓了嗎?我去煮點東西給你吃。”屋頂的白熾燈用久了,發出昏黃的光芒,但也足夠照清杜閣臉上的傷口,細長的紅線縫紉在他的臉上,右耳包著厚厚的、白白的紗布。

他的聽力嚴重受損,至於可不可逆需要看他的恢複狀況,為了聽清她的回覆,他隻好側坐著,腿蹭過她的膝蓋,插入她的腿間。

“杜閣你今年幾歲?”杜珞躲過他伸過來的手,聲音比平時要大些,“前幾天還口口聲聲說要養家餬口,今天就能和彆人打架。”

她還不解氣,又罵了一句:“打就算了,還冇打過。”

“你不要生氣了,我這不是冇事嗎?”

下一秒杜珞伸出食指,毫不猶豫地按在杜閣臉上的傷口上,他立刻發出低哼聲,又緊緊閉上嘴巴。

杜珞發出一聲冷笑:“這是冇事?”

“這個幾天就好了的。”他說得太激動,牽扯到肋骨,他呲牙咧嘴地捂著小腹。

“那這裡呢?”杜珞指著他的小腹,又指向他的耳朵,故意冇有發出聲音,隻做出嘴形,“還有你的右耳呢?”

杜閣就冇懷疑過她不發聲的這個可能性,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分辨她在說些什麼。

看懂他的動作,杜珞長歎一口氣,湊近他的左耳,這回冇有再捉弄他:“萬一你的耳朵治不好,你以後怎麼辦,一輩子都戴著助聽器嗎?”

校方判定雙方都有責任,由於杜閣是先動手的那方,打架產生的後果由他一個人承擔。

其實杜閣在動手之前就知道,對方的父親是校領導,他肯定是會受到懲罰的,隻是冇想到會演變成這樣。

現實的問題殘忍地擺在她們眼前,無論是做手術的費用抑或是助聽器的費用,對她們來說,都是一筆昂貴的費用。

“對不起,我太沖動了。”年輕氣盛的杜閣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的腦袋像是被昂貴的費用壓彎了,背卻挺直著,彎著會讓他疼哭。

他垂眸看見杜珞的腳尖朝向外側,與他的隔開好幾厘米,他卻覺得這距離好遠好遠。

“我餓了。”杜珞收回腳,仰躺在沙發上,雙腿掛在扶手上晃盪。

杜閣如釋重負,猛地站起身,吃痛地深吸一口氣:“我去給你煮麪吃。”

不一會兒,杜閣端著兩碗陽春麪走出廚房。杜珞細嚼慢嚥地吃著麪條,全程未言一句,吃完也冇收拾,徑直回了房間。

那是他的房間,也是她們曾經的房間。杜閣原本琢磨不透一言不發的她,現在倒是安心了一些。起碼她還冇有生氣到要和他分床睡。

房間的窗戶是木框結構,有幾塊曾經被風颳掉,後來補上去的玻璃是不同色調的,月光透進來被分割在地麵上,形成有明有暗的不同色塊。

窗外還在飄著細雨,蓋在身上的被子好像都帶著濕氣。

杜閣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垂眸一看是杜珞轉過身來。

黑暗中,她的眼睛還是那麼清澈,但又那麼銳利,和貓瞳似的。

“我隻是擔心你。”她伸出手指,輕輕在剛剛的傷口處吻了一下。

傷口感受到的刺痛感迅速傳導至心臟,他欲言又止,過了半晌,他說:“我知道的。”

胸口卻泛起一陣空虛,那是心臟劇烈跳動的後遺症。杜珞可能不知道,她的演技很拙劣。

即使她麵上展露出關切的神情,可她說出的話像是在雨裡淋了一遭,刺得他渾身冰涼。

杜閣時常在想,杜珞是個笨蛋。

就算是演戲,她最起碼也要把尾音說得婉轉些吧,不然這語調平平的話語怎麼能讓他相信——她是真的在擔心他的身體,而不是在擔心她的未來。

很早以前,杜閣就知道杜珞最愛的人是她自己。

那天他和王誌文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被她聽去,他是故意的,故意讓她聽到。

年幼的她還不能很好地控製住自己的表情。

明明眼裡帶著怨恨,也要湊在杜娟身邊討好她;明明纔是小學的年紀,也要在半夜預習下一學年的功課;明明不喜歡家裡的另一個男孩,也要掐著嗓子甜膩地喊他哥哥……

看著杜珞那些笨拙的行為,杜閣的報複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即使她得到了母父所有的愛又怎麼樣,這些愛是有代價的,根本就不純粹,她們根本不值得她相信。

這根本冇什麼了不起的。

“珞珞,我說的話絕不是騙你的。治療費用我會自己想辦法,不會動用媽媽的那筆賠償。”

“哥哥,我們是一家人,你不要說這種話,你一定會好的。”

擔心的言辭卻讓杜閣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隻有他健康,才能養活這個家。

想要安慰她的話卡在了他喉嚨中間,活活像一口淤血,嚥下覺得腥苦,吐掉覺得噁心,它就那麼不上不下的,要他迴腸九轉。

少頃,他換了個話題。

“睡吧,明天你還得去上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