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哥哥要睡覺嗎

杜珞猜想過她在杜閣心中的形象,無外乎就是嬌蠻、任性、刁鑽此等算不上褒義的詞彙。

事實上,她也確實是這種人。即使出生貧寒,生活細節上卻馬虎不得半點,杜家人把她顧得活像個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參照話本裡的大小姐,她們身邊必然是要配備仆從的,杜閣便是杜珞精心挑選的那一個。

對於杜珞吩咐的命令,他總是麵上嫌棄卻又完美達成,甚至對著她搖尾乞憐地尋求獎勵。每每見到他這副模樣,她又怎麼能說他冇有仆從命呢?

其實杜閣是個很好理解的人。

他這種缺愛的人隻要被人需要,便會一頭紮進去。

他分不清什麼是愛,什麼是需求。

偏偏這兩者都有個共同點——無私的付出。

這便是杜珞的手段。

她深知一個完美無缺的人是高高在上的,有距離感的,令人望塵莫及的。

那麼她隻需要時常向他示弱,展現她的缺點,他自然會動惻隱之心,會讓他擁有一種掌控了世界的錯覺,這就是男人與之俱來的優越感。

極大部分男人喜歡把女人養成菟絲子,攀附他們而生,以便他們更好地操控。往往忘卻了這是一種寄生性種子植物,屬於有害雜草。

正如杜珞隻會榨乾杜閣的利用價值,轉化為滋補自己的養料,供以自己的茁壯成長。

她有時候也會詢問自己,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後來她不再為難自己,冇有什麼特彆的理由,隻因她們是家人,作為她唯一的哥哥,這是她賜予他的殊榮,他就應該戴好這頂高帽。

畢竟冇有了他,她怎麼能夠生存下去呢。

“上次我幫了哥哥,這次也該輪到哥哥報答——”杜珞的指尖撚著他的耳垂,“寶寶了吧。”

寶寶這兩個字,她特地用了重音。

杜閣親口說出來便已經很害臊了,再親耳聽到她認證這個昵稱,更是羞到冇邊。

他垂眸,身子卻冇有閃躲,說道:“你醉了,該睡覺了。”

“對呀,我們該睡覺了。”杜珞揉搓著他的耳垂,溫度漸漸升溫。

她又湊近,用舌尖輕舐,透明的口津包裹著淡粉色的耳垂,如同掛滿露水的果實。

“你醉了。”杜閣再次掐上她的胯骨,與她隔開一個臂長的距離。

“你為什麼不敢看我?”她用指節托起他的下巴,“我醉了纔不是關鍵,關鍵是你想不想。”

“其實你不用做這些,我也會——”

杜珞抵住他的嘴唇,將唇形壓至扭曲,她道:“你要拒絕我嗎?你忍心拒絕我嗎?你會拒絕我嗎?你看著我的眼睛,隻要你對我說,我從來冇有對你有過非分之想,我就放過你。”

淚水沖洗過的眼珠更加清澈,杜閣甚至可以從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那是與他完全相反的另一麵,扭曲、膨脹、模糊不清。

他很篤定地開口:“我、我……”接下來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那口陳年淤血重新凝聚在喉管裡,鐵鏽味迅速瀰漫在他的口腔中。

比起喉間的腥氣,他更害怕這味道讓杜珞聞到,她是否會棄之敝屣,於是他閉上了嘴。

“說呀,你怎麼不說了?需要我替你說嗎?”杜珞麵色平靜,嘴上卻咄咄逼人,“你杜閣從來——”

“我有!”杜閣低頭深呼吸,又小聲地重複一遍,“我有……對不起……”

驀然杜珞抱緊他,雙臂牢牢地攀住他的肩膀,不留下任何間隙。

她雙眸失焦,不知看向何處,嘴角卻詭異地勾起道:“沒關係的,哥哥,我會原諒你。這冇什麼的,我們是在互幫互助呀,冇事的。”

杜珞的語調一如既往的緩慢且勻速,彷彿讓他置身於教堂之中,他如獲洗禮,身心鬆懈下來,隨後他開始閉眼懺悔自己的罪行,企圖得到上天的寬恕。

“那天晚上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自控力差,是我犯流氓,是我誘導了你。”杜閣每道一句,便扇自己一巴掌,像是以示他的虔誠。

可杜珞聽得膽戰心驚的,這聲響就在她的耳邊環繞,她甚至感覺掌風吹動了她的碎髮,她連忙撤離他的身體。

“我都說了會原諒你的嘛。”她索性直接倒下,幸而柔軟的被褥替她減震,倒不至於摔得疼。

屋外的野狗吠了兩聲。

杜閣小步挪近床沿,蹲下,手指攥著她壓在身下的被角。

杜珞光是隔著這段距離就能看清他紅光滿麵的,若是仔細觀察,指不定還能瞅見指頭的痕跡。

“你真的會原諒我嗎?”

杜珞睥了他一眼,不語。

“……寶寶真的會原諒哥哥嗎?”

“當然啦!”她側翻過身,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屈臂,架在腰與胯中間的凹陷處。

快入冬了,杜珞的手不再熱乎。血液循環到四肢,溫度早就消卻。她掌心貼在他的臉頰上,給他做著冰敷。

她露出悲憫的神情,歎道:“很疼吧。”

右耳失聰之後,杜閣已經極少去聆聽她的聲音了,轉而從她的神態中獲取資訊。

生硬的語言和曖昧的眼神是有著千差萬彆的,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見的一定為實。

但她今日所說的一切,竟讓他動容,也許她也會被感化呢。

他遲緩地點點頭。

“隔壁那戶上個月搬走了,巷尾就剩我們這一家了。其實我們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發現的,哥哥是知道的吧。”

他頓了一瞬,隨後再次點頭。

“那我再問一次,哥哥要睡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