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巴普洛夫的犬
近來公園的街道翻新,波及到了巷口的那段路。
周邊翻起的黃土混合著雨水,在低窪路邊形成一個泥沼。
起初有好心人在中央放了幾塊板磚,形成一條小路。
可是雨水越積越多,路也被淹了……再後來,大家便直接淌著過去。
鎮上人哪來的這些個窮講究。
可杜珞接受不了,她尤其討厭這一段路。鞋子會不可避免地會沾上黃泥,而鞋邊的黃泥也讓她不可避免地在教室裡縮起自己的腳。
不過她的腦瓜子轉得快,很快就想到了辦法。隻要一下雨,她就拉起正在養傷的杜閣,讓他穿著雨靴揹她過去。
次數多了,杜閣就如同那巴普洛夫的犬,聞著雨聲便下意識穿起雨靴。
七月落了好大一場雨,他二話不說換上雨靴,守在客廳嚴陣以待。惹得杜珞好一陣發笑,足足笑了他一天一夜。
立在地上的電扇總是發出陳舊的卡頓音,她清脆的笑聲卻還要比它更響些。
細數這這電扇的年歲大抵也有十幾年了。
杜珞的體質很嬌氣,冬天怕冷,夏天怕熱。
杜娟常言她就是天生享福的命,卻也甘之如飴地給年幼的她買了這台電扇,當時可足足費了她一個月的工錢。
家裡攏共這麼一台。杜珞理所應當地還和杜閣同床共枕。作為家裡唯一一個勞動力,可不能讓他還冇出去賺錢就旱倒在家裡。
笑聲蕩在空中,杜閣惱羞成怒地架在杜珞的身上,撓她癢癢。
酷夏她嫌熱,天天就著一件吊帶背心,一條短褲。儘量把身體大部分的肌膚都裸露出來散熱,反倒是造福了他的“報複”行為。
清潔化劑日複一日地侵蝕杜閣的掌心,不知不覺間手掌變得粗糙,摩挲在杜珞細膩的肌膚上,留下淡淡的紅印,她冇有生氣,反正停留個幾分鐘便會消退。
不一會兒,倆人的身上就冒出一層薄汗。杜珞一把推開杜閣,大字型躺在涼蓆上喘氣,睡衣在打鬨中淩亂,小腹若隱若現地露出。
“你好煩呀,剛剛洗完澡又出汗了。”她睨了杜閣一眼。
他正瑟縮在她腳邊,一米八多的大高個抱著自己的膝蓋,瞧著慘兮兮的。他冇有頂嘴,轉身取過床頭櫃上的蒲扇,替她扇起風。
這貼心勁兒讓杜珞不再埋冤,她視線挪正。
頭頂是紅綠藍相間的塑料彩膜,戶外的微風從瓦片縫隙飄進來,吹得塑料布沙沙作響,時不時還有老鼠快速爬過,振下來一些灰塵。
剛剛因為激烈活動而活躍的心跳瞬間停了下來,她緊閉雙眼。
有時候杜珞希望自己變成老鼠,可以在樓頂、街道上縱情奔跑。
可她冇有魔法,她這輩子隻能勉強當人,這就意味著她不能跑出道德劃分的底線,否則她會被社會譴責。
當散步偶爾看到街上販賣害蟲藥的小推車,她又會慶幸。
她可不能當一隻老鼠,無論是腐臭糜爛的垃圾堆,抑或是人人喊打的生存環境,她都無法忍受。
杜娟說得對,她生下來就是享福的命,她可不能遭受那些苦難。她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會比這群老鼠跑得更快、更遠。
涼風的安撫下,杜珞漸漸平息下來。在她昏昏欲睡時,耳邊響起一聲輕笑,她怏怏地掀開眼皮,瞪向杜閣。
月光不似陽光那樣煦暖、也不勝陽光那樣耀眼,杜珞認為它比陽光要柔和得多,不然怎麼會襯得他那雙眼眸如此含情脈脈。
自從杜閣決定不做手術後,他格外愛盯著她看,不加任何掩飾。杜珞想大概是他失去了一半的聽力,和人對話時需要更加專注。
“哥哥,其實家裡還有錢的,你可以——”
“那筆錢是媽媽留給你的,我不會去動,而且我並不是完全失去聽力啊。”杜閣指著另一隻完好的耳朵說道。
杜珞不再勸說,上衣突然被扯了一下。
“肚臍眼不蓋會著涼的。”杜閣鄭重其事地說。
“……”
杜珞朝他勾勾手指,他上半身壓過來,布料落在她的小臂上,癢意再次密佈她的肌膚。
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轉移了,他的上眼皮綴了一顆痣,此刻正不安地打著哆嗦。
本來是打算捉弄他的,她眼珠子機靈一轉,勾著他的衣領往下拽,隻見那顆痣抖得更凶了,她莞爾一笑,似安慰的吻落在那處。
它不再顫抖。
“謝謝哥哥,這是獎勵。”
“……”
“不喜歡嗎?那還給我罷。”杜珞見他愣怔的樣子,又扯著他的衣領,同時也把自己的臉頰往他嘴唇上貼。
他終於回過神,側開臉:“不可以的。”
“自慰可以,”她好奇地歪頭,“但是親親不可以嗎?”
“是你之前說得要有性彆意識。”
杜珞遽然沉下臉,那雙眼珠子也幽幽的,不見光亮。
她反唇相稽:“是啊,我親口說的話怎能忘記。可是哥哥當我麵自慰時怎麼冇想到這一點呢?還是說你隻顧著自己?”
“對不起。”
“虛偽。”
可這道歉來得太遲,她已經背對著他側躺。樹影落在她臉頰上顫悠,勾得杜閣心臟砰砰作響,他兩眼一閉,吻也停在她臉頰上。
雖是失去了視覺,但眉尾痣替他見證了一切。
“晚上蚊蟲多,我去點蚊香。”
“不需要。我還冇完全消氣,就罰你守在我身邊,負責消滅這些蚊子。”杜珞翻了個身,麵向他,“對了,聲音小一點,不要吵醒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