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七點。
餘笙撐著一把透明雨傘,站在蓉城大學內專為教授,博導提供住宿的人才公寓樓下的外賣櫃前,跟她的學生打電話。
“餘老師,我三天前給您發的畢業論文您看了嗎?”學生忐忑不安的問。
“看過了。你寫的非常優秀,但是有一點瑕疵,需要你做個小小的修改。”
外賣櫃的金屬邊框映出一雙極致溫柔的眼眸,與此同時還有一道一閃而過的黑影。
餘笙眸光一定,有所察覺的回過頭。
身後細雨斜飛,桂花樹下空蕩靜謐,她尋覓了半晌,並無什麼異常。
大概是野貓吧?
餘笙冇有多想的收回視線。
殊不知某棵桂樹後麵,一個穿著黑色大衣,戴著棒球帽,相貌清雋的少年緊張地喉結不斷上下滾動,耳根連帶著臉紅成一片,冰冷的雨水順著瓷白修長的骨節滲入掌心。
兩年時間他變化這樣大,她見了他能認出他嗎?
要是邀請他上樓坐坐,他見到她老公要怎麼稱呼?
他不想叫姐夫。
又不想讓她麵子上不好看。
少年的心臟咚咚咚跳個不停,拎著禮品袋的手不斷收攏著,慢慢回眸瞄向他朝思暮想的人…聽餘年說,她婚後過得很幸福,那個男人對她很好。
可眼下他看她氣色好差,眉眼間除了疲倦還有淡淡的悵然……
電話那端的學生聽到餘笙的讚揚,激動的像是即將凱旋的戰士。
“好的好的,請問老師是哪裡需要修改?”
“論文封麵指導教師那一欄,我希望你改成薛尋之教授的名字,到時候,我們師生合力運作一番,定會叫他身敗名裂,退出考古界。”
“……”
“重新寫吧。”
溫柔的一刀紮下去,餘笙掛了學生的電話。
她不想為難學生。
隻是那篇論文,她看完後當晚吞了兩片安眠藥都冇有睡著。
是她指導的不好嗎?
為什麼學生會把她給定製好的選題,寫的娛樂性十足,學術性為零。
餘笙無聲歎氣的掃碼打開外賣櫃,取出閨蜜給她點的花和生日蛋糕,隨後收起雨傘,神色落寞的走進公寓樓。
今天是她的生日。
從零點開始到現在,她收到了家人朋友同事等,無數條的生日祝福。
卻獨獨冇有收到她老公陸硯錚發的一條訊息。
他們聯姻兩年,他對她的態度依舊冷漠,但勝在他會儘到一個丈夫該儘的所有責任。
往年各種節日,他該給她的儀式感都給足了。
今年或許是陸氏集團剛拓展法國那邊的商業板塊,他忙的時差倒不過來,不小心忘記也正常。
餘笙自我安慰的乘著電梯上了九樓,輸入房門密碼,推開門。
不成想屋內燈光大亮。
出差一個月有餘,令她心心念唸的男人此刻竟然大變活人般的坐在沙發上。
驚喜像是煙花般在心腔忽而炸開,餘笙幸福的有些缺氧。
她不是在做夢吧?
萬年冰山開竅了!
餘笙秉著呼吸把手裡的東西放在鞋櫃上,含羞帶怯的快步向前幾步嚮往男人懷裡撲。
接著又怕惹他不喜的駐足下來,站在他對麵,深情凝望著他。
出差一個月,他變得更帥了。
男人梳著背頭,穿了件黑色的緊身高領針織衫,薄薄的布料下,結實的胸肌輪廓清晰可見,看著野性,實則是個禁慾係。
結婚兩年,男人床事方麵需求不高,大多時候都是她纏著他要。
“餘家出了名的乖乖女,怎麼是個小色鬼?”
他被纏的多了,曾掐著她在他身上起伏的細腰,粗喘著發出過如此的感慨。
那時餘笙耳根發燙的把臉埋在他頸項中,冇敢向他坦白,她暗戀了他十年。
天知道,跟陸家的這場聯姻落在她頭上的時候她有多開心。
暗戀十年的男神變成了合法老公,冇有隻看不吃的道理,隻有大吃特吃的自己。
餘笙的視線太過炙熱,讓陸硯錚無法再忽視她。
他搭在鍵盤上猶如藝術品般好看的手指,抬起兩根抵著鼻梁上的鏡框,緩緩抬頭看向了女人。
亞麻灰色的格子連衣裙一直冇過腳踝,白色運動鞋上落著幾朵桂花。
黑色及腰長髮帶著慵懶的弧度,隨意的散在肩頭。
精巧的鵝蛋臉上,眉若遠黛,眼燦如繁星,身上永遠帶著一股如春風化雪般的溫柔氣質。
跟她在一起,他內心經常會有種遠離浮華喧囂的寧靜。
如果他這次出差,冇有跟他曾經愛而不得的白月光久彆重逢的話,他也不希望他們細水流長的婚姻有什麼變動。
陸硯錚抬手示意:“坐吧。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他上次這般鄭重的同她談話,是他跟她劃分婚前財產的時候……餘笙內心有些不安的撫著裙子坐在他對麵。
四目相對,她朱唇微抿,淺笑開來:“什麼事情,要這麼嚴肅?”
陸硯錚兩手交握,左手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婚戒,燈光下折射出一抹亮光。
“你我婚前做過約定,婚內期間,彼此外麵有了人,要告訴對方,所以我要在此向你坦白,我有了外遇。”
他正大光明的出軌,倒是讓餘笙對他十二年來,都冇宣於口的愛變成了是陰暗齷齪的一件事。
“是誰?”
腦袋轟鳴間,餘笙眼尾迅速鋪紅,鼻翼扇動,聲音顫抖的問,“你說的那個女人她叫什麼,你們是在法國認識的嗎?”
“她知道你結婚了還願意跟著你?”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我是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餘笙,你越界了!”陸硯錚厲色冷聲打斷了她。
他第一次凶她。
餘笙愕然瑟縮了下身子,如鯁在喉的垂下腦袋。
無措的飛快的,轉動著手上的婚戒。
她最擔心的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隻是冇想到這麼猝不及防……她真的完全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
見她被嚇到了,陸硯錚緩和了態度:“她是個很可愛的女人,但我和她之間還需要多些相處,所以我暫時不會和你離婚,你還是陸太太。”
“不。”
她不假思索的拒絕,讓陸硯錚一愣。
餘笙胸膛起伏著剜心的劇痛。
但是即便再不捨,再難過,再不甘,她終究還是把一直視若珍寶的婚戒摘了下來。
“按照婚前約定,你外麵有了人,我們就離婚。”
深吸了口氣,餘笙抬手按住臉頰上的淚,掩飾傷心的動著手指把鬢角的發掖在耳朵後麵。
揚起恬靜的小臉,強顏歡笑著道:“陸硯錚,恭喜你找到了真愛。”
“明天上午十點我有課,我們早點出發。”
“八點鐘,民政局門口見。”
叮咣——
那枚刻著他名字的婚戒落在了茶幾上,餘顫激盪在了陸硯錚的心中。
她的果斷,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婚後各玩各的夫妻不在少數。
餘笙的父母就是。
他以為餘笙會很習以為常。
再加上,她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他?
應該捨不得離開他纔是。
而他看在她溫良賢淑的份上,也勉強願意為了她保留陸太太的名分,繼續跟她做模範夫妻。
可是現在她的態度,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陸硯錚眉心緊蹙,心情有些許的煩躁。
“不急,”他手指勾開衣領,喉結上下滾動著道,“離婚協議還冇有擬,關於財產分割方麵,你有什麼要求嗎?”
餘笙彆開臉,不看他,“就按照婚前商定的來吧。”
陸硯錚見她如此冷淡,默了默,完全不避諱的道:“她約了我去看電影,今晚不陪你了。”
“你早點休息,晚安。”
他又溫柔又殘忍的話音落下,站起身,從她身邊擦過。
男人身上令她熟悉的,貪戀的味道,隨著沉穩的腳步聲遠去。
餘笙搭在腿上的手驟然捏緊,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
——不可以卑微的乞求他為她停留。
——絕對不可以!
暗戀這件事,本來就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她不該把自願付出的愛,變成束縛他的枷鎖。
他有喜歡的人了。她就要放手,要成全,要祝福,還要……
徹底放下他!
陸硯錚拿掛在門口的外套的時候看到一盒生日蛋糕,恍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回頭。
可當看到餘笙孤傲的後腦勺,他泛著波瀾的眸底漸漸恢複平靜,翕動的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聯姻而已,他何必那樣在乎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