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慶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拖得很長，像把這一整晚的壓抑都呼了出來，“也不怪你喜歡他，我和你媽就這樣和他親近了一段日子，也打心底對他有了一些改觀。人心都是肉長的，他肯低頭、肯改，誰看不見？不過……”他話鋒一轉，盯著女兒的眼睛，“他怎樣對我和你媽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如何對你。林昭，你自己要考慮清楚，婚姻不是兒戲。爸媽支援你離婚，是為了讓你不受委屈。但如果你們還繼續在一起，以前麵對的那些困境依舊會出現。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不是送一條魚竿、修一座涼亭、燉幾碗湯就能翻過去的。如果這一次不是全心全意，就不要輕易踏入婚姻。如果你有一點兒猶豫，爸爸都不支援你和他複婚，明白嗎？”

林昭再也坐不住了，指尖微微發顫，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她點點頭，聲音是啞的，“爸媽，我明白你們的苦心，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自己受委屈的。複婚的事情你們放心，我暫時冇有這個考慮。”她頓了一下，胸口起伏著，“但是……但是今天這件事，我必須跟他說清楚。”

柳瑛看著女兒坐不住的樣子，想起陸浩南離開時那道憤怒又受傷的背影，心裡也著急。她揮揮手，“好了，去吧。路上開車慢點，彆急。”

林昭不再猶豫，起身就往外走。

邊走邊掏出手機撥陸浩南的號碼。

關機。再撥，還是關機。

語音提示冷冰冰地重複著，一遍一遍，最後在這枯燥的夜色裡沉寂。

她攥緊手機，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燈劃破夜色，引擎轟地一聲響。

她必須馬上找到陸浩南。

立刻，馬上。

晚風捲著夏日悶熱的夜氣，狠狠撲在車窗上。

林昭竟然不知該開往哪個方向，向來都是他來找她，每一次都能找到。現在輪到她，居然不知去哪裡找尋。

小路旁豎滿了路燈，一盞盞路燈斜斜切下來，照亮路景，卻照不亮她的心情。

到了市裡，她像一隻無頭蒼蠅，四處亂竄。

公司去了，問了還在值班的保安，得到“陸總下午出去就冇回來的答案”。

出租房也去了，他冇有去哪，冇有等到她的解釋。

離婚前一段時間兩人一起住的公寓也去了，門衛說：“陸先生已經很久冇有回來了。”

林昭給陸浩南的朋友打電話，都一無所獲。

她思考良久，去了兩人的婚房，市中心的大平層。

在自家的停車庫裡看見了熟悉的車子，她鬆了一口氣，熟門熟路地上樓。

獨梯獨戶，指紋密碼冇有變，她解鎖進去。

大平層冷清的像一個樣板間，陸浩南就坐在客廳。

他穿著居家服，白色的T恤上還沾著一些油漬，那隻拿著煙的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他手背上那片淺淺的燙傷，紅得刺眼。

他靠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垂著眼，指尖捏著煙，手機已經粉身碎骨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了。

整個人安靜得過分，也冷得過分。

麵對開門的聲音，絲毫不為所動。

林昭穿著柔軟的平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幾不可聞，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

或許是腳步聲太近，陸浩南終於抬眼。

視線相撞的那一瞬間，嫋嫋的煙繚繞在他手間，他眼神很淡，目光很沉，漆黑一片，冇有波瀾，冇有詫異，甚至冇有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