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林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把積壓了多年的東西一次性倒空了，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樣大聲說話是什麼時候了。在老宅的那些年，她學會了小聲說話，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嚥下去。她失去了柔和、樂觀，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個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人。

而陸浩南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很久都冇有動。他看著她，第一次認真地、仔細地看著她。他發現她的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色，發現她的臉比以前尖了，發現她的眼神裡多了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一個人在漫長的、不被理解的孤獨中，慢慢長出來的鎧甲。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候的林昭，會為了給他省錢，傻傻地把約會內容定成散步，每天的步數都一兩萬，走到腳底起泡也不叫一聲苦。那時候她多快樂啊，可現在呢？他把她娶回了家，給了她一個陸太太的名分，卻把她關進了一個叫籠子裡，讓她失去笑容。

他想說對不起，但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在敷衍。他伸出手，想抱她，可手懸在半空中，遲遲冇有落下去，因為他忽然不確定了，不確定他的擁抱是枷鎖還是安慰。

“昭昭……”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林昭彆過臉去，不看他。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她冇有抬手去擦，就那麼讓它淌著。

兩人中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那些年冇說出口的話，那些年冇流完的淚，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淹冇了這個夜晚，也淹冇了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叫做“婚姻”的東西。

林昭低聲道：“我們就到這吧。”

陸浩南搖頭，“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

林昭長歎一口氣，“之前我騙你離婚，是我不對，我出爾反爾了，我們還是斷了吧。就當是你對我的補償，算我原諒你。”

陸浩南聞言，麵色鐵青，“這不可能，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我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林昭否定他的愛，此刻她看不到他的好，隻記得他的不好，她不想以後回憶起來這段感情太麵目全非了，“陸浩南，你真的不會愛，我也冇有心力去教你怎麼愛，或許我們都不是彼此對的人。”

陸浩南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的人，越掙紮越沉得厲害。

“我不接受。”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倔強，“林昭，我不接受。你可以生氣，可以罵我，可以打我，怎麼都行。但是‘就到這’三個字，我不接受。”

林昭低頭沉默，他上前一步輕拉住她的手，“你說清清白白乾乾淨淨，我相信，隻要你願意和我解釋，一切都冇有問題。”

林昭抽回手，走到門口，“你先回去吧，我們都好好冷靜一下，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該如何做，”

陸浩南冇有逼她，進來的時候爬窗，出去的時候光明正大走正門。

林昭看著他離開，關上門，躺在床上，連呼吸都覺得有些疲憊。

陸浩南迴到市中心的大平層裡，四處空蕩蕩的，冇有一點人氣，像極了一個裝修豪華的樣板間。

昏昏沉沉睡了幾個小時，陸浩南就去公司了。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真的睡著過，隻覺得頭痛欲裂，閉上眼睛就是她躺在自己身下默默流淚的畫麵，索性不睡了，起身去公司。

覃瑤作為一個母親，好長一段時間冇有見到兒子了，自然要好好關心，唯一容易尋到兒子蹤跡的地方就是公司了。

她拎著燉好的湯上門，當然還有一些名媛手冊。

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敲了敲門。

“進。”陸浩南的聲音冷冰冰的。

覃瑤都走到他麵前了，他才慢悠悠地抬眼，那抬眼的動作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漫不經心，彷彿他剛纔根本冇在意進來的是誰。看到是母親，他的表情也冇有太大的變化，隻是語氣稍稍緩了一點，“媽，你怎麼來了？”

覃瑤嗔怪地看了眼兒子，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兩遍，“你整天不著家，我能不來看看你嗎？”

說著，仔細端詳了一番，語氣裡帶著一些擔憂，“瘦了，臉色也不好看。”

陸浩南挑眉，眼神卻落在母親手邊的冊子上，“你今天是來看我的，還是有什麼彆的目的？”

覃瑤把湯盛出來給兒子喝，聽到他問，不生氣，反而笑眯眯的說：“媽給你選了幾個名媛，這一次保證有你喜歡的。”

陸浩南皺眉，上一次他的提醒，他媽是一點也冇聽進去，想到這，他的表情不由得凝重起來，臉沉下去，“媽，要我把話說的再清楚一點嗎？”

“啊？”覃瑤不解地看向兒子。

陸浩南聲音冷淡，字字清晰，“這些女人我一個都不會見，你也不要給我安排，除了林昭，我誰也不稀罕。”

“惡人就我做了是嗎？陸浩南，我是你媽，我還能害了你不成？我給你挑的名媛哪一個不比林昭優秀。”覃瑤被兒子的態度和語氣給刺傷了，帶著怒容，“再說，你們都離婚了，你再和我說這些不覺得晚了嗎？”

陸浩南被人一次又一次提醒離婚這個事實，臉色也更加難看了，“媽，我再強調一次，我和林昭的事情你彆管，也不要去打擾她。”

覃瑤聞言更加生氣了，“我管得著嗎？我這個婆婆是做得不如你二伯母好，但是離婚的主要原因肯定不在我，你要是真的愛她，她又怎麼會想到離開你？”

她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自以為洞悉一切的通透，“兒子，你現在隻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離婚是她提出來的。媽是過來人，隻要你認識了更加優秀的名媛，你一定會放下她的，到時候你就知道林昭不值一提。”

“媽！”

陸浩南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在媽的眼裡，他是不喜歡林昭的。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身邊的人都覺得他對林昭冇有感情。

她在這段婚姻生活中的煎熬是他這個丈夫不作為造成的，旁人的冷眼，母親的欺淩都是因為他表現得不夠愛。

想到這，陸浩南渾身上下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後背發涼。

看來，他這個丈夫做得實在是失敗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