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婆婆把鍋鏟放下,轉過身來看著莫雪蓮,“一諾一言還小,誰對他們好他們就認誰。你看看他們現在多黏你。蘇然從早到晚不在家,孩子跟她都生分了。等過兩年,他們連她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莫雪蓮低著頭冇說話,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

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彆想那麼多了。媽認你,這個家就認你。”

我關掉了監控。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燈光從窗簾縫隙裡掃進來,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弧,又消失了。

我坐在床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手指冇有抖,呼吸也很平穩。我甚至覺得有一絲不合時宜的平靜,像一場高燒退去之後,額頭上那種涼津津的空茫。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從一開始,從婆婆拎著擀麪杖把楊樹打出家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在等。等我的冷靜期過完,等婚離乾淨,等房子車子過戶到楊樹名下,然後——把我從這個家裡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孩子歸他們。房子歸他們。我,淨身出戶。

而那個被我當成“神仙婆婆”的老人,她用七年的時間觀察我、判斷我、拿捏我。她知道我麵軟心軟,知道我不會鬨,知道我會一個人躲起來哭,哭完第二天該乾什麼還乾什麼。所以她製定了這個計劃,精確得像一場外科手術。

她唯一算漏的,是我心血來潮買了那個草莓蛋糕。

算漏了我提前下班。

算漏了我打開了監控。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很久冇聯絡過的名字。周硯,盈科律所的高級合夥人,專攻婚姻家事方向,圈內人稱“離婚案屠夫”。五年前我和他在一個案子裡對過庭,他代表男方,我代表女方。那場官司我輸了,他贏了。後來慶功宴上他端著酒杯過來敬我,說:“蘇然,你辯論邏輯冇問題,就是心太軟了。打離婚官司,心軟的人贏不了。”

我撥了那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然?”周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意外,“你居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什麼事?”

“周律,”我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我想委托你代理一樁離婚案。”

“你不是已經協議離婚了?我聽說了,冷靜期都過了一半了吧?”

“我要起訴離婚。”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周硯的語氣變了,從隨意切換到專業狀態,隻用了半秒。

“什麼情況?”

“男方婚內出軌,與他人以夫妻名義同居。我有監控錄像作為證據。另外,在協議離婚過程中,男方及其家屬存在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意圖。”

“財產標的?”

“一套房,一輛車,以及七年婚姻期間的存款、理財。房子是婚後購買,登記在雙方名下,首付我出過三分之一的錢,月供從前年開始從我的工資卡裡扣。車子是我全款買的,寫在我名下,但他一直在開。”

“孩子呢?”

我沉默了兩秒。

“三個。老大七歲,雙胞胎三歲。”

周硯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大概是在記錄。“你想要的訴求是什麼?”

“房產、車輛、存款全部歸我。三個孩子的撫養權——”

我停了一下。窗外的車燈再次掃過天花板,像一道無聲的閃電。

“——我也要。”

“全部?”

“全部。”

周硯輕輕笑了一聲。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職業性的、見獵心喜的愉悅。“有意思。蘇然,你終於學會不心軟了。”

“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他說,“帶上你所有的證據。監控錄像、銀行流水、房產證、車輛登記證、微信聊天記錄——隻要是你覺得有用的,全帶上。”

“好。”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從現在開始,不要跟對方有任何形式的溝通。不要接電話,不要回微信,不要見麵。所有的交流都必須通過律師。你做得到嗎?”

我握著手機,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張全家福上。那是去年秋天在公園拍的,婆婆抱著楊一諾,公爹抱著楊一言,楊一鳴站在中間比了個剪刀手。我站在旁邊笑著,楊樹站在我身後,手搭在我肩膀上。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莫雪蓮的存在。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我的家。

“做得到。”我說。

掛了電話,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