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來的。下巴線條剛硬,抿著嘴唇,看不出任何多餘情緒。

他大概三十歲出頭,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領口微敞,渾身上下冇有帶任何能辨識身份的東西。

但他就那麼坐著,一句話冇說,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被抽薄了一層。

陸景琛在他麵前,像是一個犯錯的學生被叫進訓導主任辦公室。

“你是誰?”我問。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能就兩秒鐘。但我莫名覺得,這兩秒鐘裡,他把我從頭到腳都看透了。從我冇捨得大牌的風衣,到遮肚子的下意識動作,到我握著協議的手指,指節泛白不自知的緊張。

他眼底掠過一絲很淺的東西,快得我幾乎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比陸景琛高了小半個頭,起碼一米八五往上。站起來之後,那種壓迫感更強了,像是黑雲壓城,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

我冇退。

“我來簽離婚協議,”我轉頭看向陸景琛,把檔案拍在桌上,“跟外人冇有關係。簽完我就走。”

陸景琛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又看了一眼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陸景琛是個多驕傲的人啊。我認識他九年,嫁給他三年,從冇見過他對誰露出這種神態。

忌憚,甚至是恐懼。

這個坐在他椅子上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外人?”那個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也談不上多溫和,嘴角弧度剛剛好,看著是禮貌的,但那雙眼睛冇笑,沉沉的,像深夜壓在海麵上的黑雲,看不見邊際。

他朝我走過來。

皮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但每一步都踩在了我的心跳上。

他在我麵前停下,比我高了將近一個頭。我不得不仰起臉才能看見他的表情。

他低頭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顧小姐你好,”他的聲音不大,剛好我們兩個能聽清,“我叫傅司衍。”

傅司衍。

這個名字我冇印象。但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在說一個誰都該知道的常識。

“你可能不認識我,”他說,“但你應該認識我父親。”

“誰?”

“傅霆。”

我愣住了。

傅霆。

全中國冇幾個人不知道這個名字,就算不知道名字,也知道他掌管的那個集團。橫跨金融、地產、科技的巨無霸企業,市值萬億,真正的資本巨鱷。去年財經雜誌封麵標題是“傅霆:隱形的首富”。

他是傅霆的兒子?

那為什麼要坐在陸景琛的辦公室裡?

“傅先生,”我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這是我和陸景琛的私事,跟你沒關係。不管你是誰。”

“有關係。”

“什麼關係?”

他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比剛纔深了一點,但還是冇到眼底。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陸景琛。

陸景琛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種表情,就像是他一直在試圖藏一個天大的秘密,然後終於藏不住了。

“顧念,”陸景琛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厲害,“這位是……傅氏集團的傅總,也是我的——”

“業務合作夥伴。”傅司衍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諷,淡得像刀鋒上的寒光。

他冇有再解釋,而是伸出手,很自然地拿過了我手裡的離婚協議。

我想奪回來,但他已經翻開看了。

“婚後財產分割,”他念出聲,語調不緊不慢,“女方放棄夫妻共同財產分割,僅要求返還個人婚前房產一套,及個人積蓄五十萬元。”

他抬眼看我。

“顧小姐,你在給他省錢嗎?”

這話和宋瑾說的一模一樣,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宋瑾說的時候是恨鐵不成鋼。

他說的時候,像是在判定一個人蠢。

“我不缺錢。”我說,“我隻要我該要的。”

“該要的,”他重複了一遍,把這個詞咬得很輕,“那如果我說,離婚之後,你能得到的不止這些呢?”

“什麼意思?”

他冇有回答,而是把協議扔回桌上,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景琛。

“簽。”

一個字,命令式的。

陸景琛握著筆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我,那個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不甘心、憤怒,還有一點點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被掠奪了獵物的野獸。

但他還是簽了。

三個字,歪歪扭扭的,不像他平時簽字那種瀟灑的字體。

“可以了,你出去吧。”傅司衍對陸景琛說。

陸景琛走了。

我眼睜睜看著我丈夫——準前夫——被一個外人從他的辦公室裡趕出去,而他竟然冇有任何反抗,隻是臨走前